63. 趙志朗被籃球擊中住院的事，一下子傳遍整個系，壓過了米英舜跟陸行琛間的緋聞， 然而陸行琛擔憂不已。 趙志朗畢竟是個好人，而她跟米英舜之間的官司，隔一天宣判， 焦燥不安，又記掛趙志朗，跑一趟醫院，才走到走廊，渾身發冷。 那個男人，好看的平直濃眉，眼裡有著溫和的神色，襯衫合襯僵挺， 下擺搭著卡其褲，靠在牆上，似乎在等人。 阿黑老師。 陸行琛掉頭離去，心下驚惶。她還記得，國小時家裡請了家教， 平頭好看斯文的黑仔，她的阿黑老師。 她的阿黑老師，綁架隔壁鄰居的孫女，差點殺了那個女孩跟她。 走出醫院，森冷的風颳起落葉塵土，她瞇起眼，冷風打入骨血似地寒涼，血液結凍。 漫長的一天，她惶然支肘，驚恐於跟阿黑老師的不期而遇； 為什麼還要遇到阿黑老師？ 不祥，如這等待時分難分遠近的吹狗螺。 而這等待的一天，終要過完。 法庭裡，白熾燈管新換，照得法官蒼白，她順著鄒其曠的視線，望著這名法官。 鄒其曠說，法官是她母親可可的朋友，張永芸， 而張永芸的女朋友則是可可的死黨徐則臨。 她挺直背脊，緊捏著鄒其曠微冷掌心。 米英舜被訴妨害性自主案件，無罪。 鄒其曠伸直頸項直直望著張永芸，眼底充滿不解，而陸行琛鬆開手，頹然散在椅座， 如一球落入滾水裡的綿冰，瞬即消融。 冬日漸長，藍紫的天覆頂，這世界不永遠晴空萬里， 在堅定的愛裡悠遊，忘了身在海底，要吸一口空氣，活生生嗆死，胸口萬斤重壓著， 她低著頭，在街頭靜靜走著，後方鄒其曠的長影，圈在背脊，馱負著，熱而重， 「曠，我想一個人。」 鄒其曠停下腳步，望著陸行琛窄小的肩，細薄身板影子淺淺踩在腳下如烏雲環繞， 乘雲遠去將要縮成天際一點黑，心底發慌，奔向前，從後方摟住陸行琛。 柑橘清香稍緩神經，心下仍亂，陸行琛掙扎著，「曠，我想一個人。」 「不行。」又抱得更緊。 路人停下腳步，好奇看了幾眼，陸行琛脹紅臉地不自在，扭著身軀欲鉗在腰際的手， 「不要在這裡這個樣子...」 鄒其曠愣住，鬆開手。在校園裡，在校園周遭，陸行琛不曾在意過大庭廣眾下牽手， 也不在意擁抱，卻在這高中母校附近，猛爆性地彆扭。 還在母校時，她牽起林月遙，讓街燈將她們拉長捏扁揉成一球麵團， 而林月遙慧黠地笑起，白齒燦然，濕潤雙唇輕點臉頰， 像蜂蜇似地向外輻散紅腫熱燙，心怦動。 迎面走來禿頭的男人，頻頻盯著她們，嘴裡碎念現在學生變態男不男女不女... 指尖冷了，林月遙若無其事鑽出她的掌心，自顧自地快步向前走著。 這個社會，對於她這樣喜歡自己短髮喜歡自己帥討厭裙子粉紅可愛物件的女性， 是排斥而殘忍的。 母親可可溜下樓，張望楊允藍不在附近，點菸叼在嘴角，一臉偷腥爽透了的模樣， 長聲滄桑地嘆息，「以後別人會說妳是T、女T、男不男女不女變態喔。妳挺得住吧。」 可可眼色複雜，讚許的，混雜擔憂。放在肩上沈沈掌心，溫暖的肯定。 她挺得住，點點頭，又歪著頭，「我喜歡這樣，不用把我貼標籤。」 一口菸繚繞在街燈下，可可滄桑地笑，「妳想要世界變成什麼樣子， 把雙手埋下去弄髒，才可能捏塑改造成妳想要的模樣。」 這世界的樣貌，本非自己所想。 鄒其曠一臉漠然，停在原地，仔細地端詳陸行琛，靈秀臉龐，裹了黑紗似地暗淡， 鬱藍天色在臉龐拉出烏紫的輪廓線條，彷彿毫無生氣的城市高樓長影。 她還有力氣愛嗎？ 鄒其曠側著身子，隔了一點距離，與陸行琛併排走著，走到當初陸行琛發呆的池畔。 妳後悔嗎？ 鄒其曠瞄著陸行琛側臉如撒金粉的濃密睫毛，一句話堵在胸口發疼。 陸行琛不看她，低著頭發呆。 天色稠黑，已分不出夜的刻度。 伸手扳折時間，時間悠緩曲流，流蕩過米安令興奮狂奔住居， 跟父親米英舜報告無罪判決結果，時間流過米英舜如溝壑的魚尾紋， 像暴雨從每一條溝淹出了吳郭魚跟螃蟹，他春風得意地講課， 無後顧之憂地睥睨陸行琛，在這鮮嫩肥鱈爽口鮪魚鮭魚短缺時， 任吃溝水蜉蝣的吳郭魚橫行魚市，臭不可聞，陸行琛一身腥的狼狽， 時間蕩悠悠，她不真切地難過，彷彿身子似臭溝泥捏塑似地，再也不能污損， 她不在意地直視入米英舜的眼，字字清晰，「你做過什麼，自己知道。」 稠黑的夜裡，那一雙忽冷忽熱的乾淨眸子，專注地落在側臉。 她知道，樣貌淡漠的人，不真是冷的。 用碎冰裹一圈火，怕溶了於是多鋪幾層，周圍散著冰冷白氣，那是她的鄒其曠。 校園夜晚，她牽著鄒其曠，拐入街燈未及的角落，將鄒其曠拉到懷裡， 攬下她的頭深深吻起，脣吻遲疑僵硬幾秒，旋即鮮熱的舌勾過脣， 撒了油導引火延燒的方向，鄒其曠抱緊她，幾乎擠光她胸腔所有空氣。 頂上一彎新月時隱時現，鄒其曠稍離她，臉色粉紅，像一隻撫慰人心的玩偶娃娃， 她忽地跳出水面，鼻子通了，嗅聞夜間沈澱過後微風穿林打葉的香息，寬了心。 這世界縱或是不可原諒地淹埋事實，但她可以試著專注在所處的現實， 這麼簡單的事，鄒其曠竟不曾對她說，只像呆頭鵝似地跟著她走。 眼波如水瞅著戀人，一臉無辜的紅臉，像是醉顏，她懲罰地咬了一口下巴， 而鄒其曠吃疼，皺眉，「幹嘛啦？」 「罰妳受委屈沒跟我說。對不起，這一陣子委屈妳了。」 彷彿在胸口百年而未消散的淤青，在一瞬間血流過而恢復原色。 她傻笑，深望著眼前的陸行琛，陷入那靈氣而聰明的眸子， 腦子脹滿了戀人的形象，不再思考，只感受夜的甜美。 即使妳後悔，也當妳不後悔了。鄒其曠捧起陸行琛臉頰，低頭深吻。 ------------------- p.s. 問一下版眾們，同一首曲調，大家是喜歡楊乃文的「證據」還是陳綺貞的「煙火」？ 證據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G9_s5FxEro 煙火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farmBevOl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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