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1 她很久沒有感到這麼煩躁過。 甚至還沒有到達目的地，她已經開始後悔當初答應跟身旁的男人一同出遊。 什麼最後一次的旅遊？ 什麼最後一次的請求？ 她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容易縱容對方的一再請求？ 看著身邊男人蒼白的嘴唇與鬢毛間細微滲出的汗水， 明顯的暈機模樣，真是沒用的男人。 她不耐地嘆口氣。 「菲寶…，妳…妳怎麼了？」男人馬上察覺身旁女人的異樣。 『你都自顧不暇了還擔心我阿？！』她當真差點脫口而出。 「…沒事。倒是你，暈機了？」她強壓下白眼的衝動，順口關心了他。 「我…我才沒有呢！我…我…我只是…」 身邊的男人支支吾吾地，正努力找著適切的理由。 她則是在一旁歪著頭戲謔地看著想保住所謂男性尊嚴的他。 此時一名空姐走了過去，她輕聲叫住了她。 「不好意思…麻煩給我一杯熱咖啡，可以嗎？」 她著實被身旁困窘的男人搞得頭疼，此時身在機上，唯一的最佳解救只有咖啡因。 「當然可以，待會替您送上。」 空姐彎下腰，態度語調輕柔地對她說著，她的頭疼瞬間少了大半。 「等…等等！我…我也要一杯！」 正待空姐欲轉身離去，身旁的男人粗魯地叫住空姐。 「好的，等會替您們一同送上。」空姐仍然溫柔地微笑著。 望著空姐緩緩離去的背影，她由心底油然而生起一股強烈不耐。 她不再把目光放在逞強又粗魯的男人身上，撇頭轉往窗外的雲海光景。 這樣的窗外光景她已多年不見。 最後一次見到如此光景，已是五年前刻在她心上的記憶， 那天她搭著類似的小客機，飛往菊島參加她外婆逝世的對年祭祀。 因為雙親工作繁忙，她自小從外婆身上擷取到深厚的親情， 菊島等於是她自小就紮根在心底深處的故鄉。 那邊的海風，那邊被海風刮得乾淨的貓們，那邊異常羽毛豐厚的麻雀…。 外婆一天三次掃著牆邊被強風吹來聚集的落葉， 那刷刷刷的木帚聲，那微微駝背的背影，在不知不覺中浸透她的靈魂， 使得她日後常在類似的菊島強風中重現這樣的情景。 一切是否還是如五年前的那樣沒有變。 她目前唯一知道的是，窗外光景還是一樣沒有變，一樣湛藍的海水，與深厚的雲海。 機身衝撞到雲朵，造成機身暫時的強烈晃動將她從陷入的回憶中拔出。 「機長室報告，請各位乘客注意，目前機身將經過一段不平穩的氣流， 請各位乘客務必繫好安全帶。」 機上傳來空姐一貫輕柔卻制式的嗓音， 她看著機上乘客都如充耳不聞般，繼續著閉目養神、看報紙或滑平板。 但幾乎在此同時，包覆著她右手的大手卻大力握緊， 因此她感到一股黏稠的手汗沾上她的手背。 她感到一股作嘔，忍不住將手抽離。 「……？」身旁男人察覺手下的空洞，疑惑地轉過頭看著她。 這樣的反應無疑點著了她滿腔的怒火。 「你明明就不敢坐飛機，為什麼還硬要跟來？」她言語尖銳，卻仍注意著音量大小。 「我…我沒有…」男人還想反駁。 「…算了。總之這次是最後一次出遊就對了，以後拜託你不要再來煩我。」 她粗魯地打斷男人言語。 「菲寶…」男人聞語馬上哭喪著臉，適才一直堅持著的男性尊嚴剎時也全不要了。 「菲寶，妳不要這樣對我嘛…，拜託嘛，先不要把話說死， 我們好好享受這次出遊好不好…好不好？」男人竟然開始撒嬌。 她看著那張撒嬌的稚氣臉龐，不禁軟下心。 說到底，當時也是她先對那張臉蛋動心的，以前覺得這樣的他真是可愛， 也對照顧這樣的他感到滿足。 但她忽略了她也是個女人，偶爾也是需要人照顧的。 對於這樣一味撒嬌軟弱的他，終於讓她開始感到厭惡。 「…我已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這次去菊島根本不是要出遊，我是要去看我外婆。」 她沒好氣地說著，態度明顯軟化。 「好嘛好嘛，我陪妳嘛。順便散散心，好嗎？」 男人下意識抹去額頭汗水，在這樣寒冷的冬天，如此的舉動顯得突兀。 男人話說得好聽，但她對於他的舉動心知肚明。 對於沒有安全感的男人，平時偷看她的手機訊息與電腦就算了， 直到上週末她跟男人毫無預警提出分手後，她就明顯感受到男人的疑心病- 『妳是不是有小王？』 她幾乎可以掏出自己的心臟跟人打賭，男人很想問這句話。 她太瞭解他了，不然他不會偷偷跟蹤她， 不會假裝若無其事查勤，不會堅持要跟著她來到菊島。 但也就是這樣，讓她對於他的感情更加不留情。 跟他交往就像是被緊勒脖子，目前她想做的就是趕緊切斷那條看不見的繩索， --其他她不想管了。 「各位旅客，飛機即將抵達澎湖，目前澎湖天氣陰，風大， 請各位旅客繼續繫好安全帶。」此時說話的是腔調有如機械人的男聲。 --該死的咖啡呢？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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