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關小說的廢言寫在前。 言論自由像空氣，只有在消失時才意識到將要窒息。 作為民主國家的公民，關心社會、監督握有國家機器的人物， 是在維護自己的權利，避免潛在的傷害。 當學潮退散，記得這個國家需要被關注。政治既然是骯髒的， 更需要不那麼髒的小民力量去注視去行動，以求不要髒得太超過。 反服貿、支持服貿、藍/綠/偏藍/偏綠/政治冷感...什麼樣的意識形態都不可避免， 只祈求在意識形態以外保留一些透過道理跟辯證足以達成理解的空間， 即使不同意彼此觀點，也誓死捍衛彼此作為民主國家公民自由地思考、 依邏輯跟事實做判斷的權利。 以下正文開始，這不是快樂的故事，關於生活淡淡的苦味。 1. 「請問要喝什麼？」 「仙草奶凍三分糖...去冰、呃，少冰好了。」 楊韻芝在機器搖動夾雜客人民大聲喧嘩的噪音叢中，精準抓住這女人點餐需求。 機器印出貼紙，她飛快地黏在盛著黑澄仙草凍的塑膠杯緣， 在鐵杯裡放3大匙奶精粉，按幾下糖漿，鋪上冰塊沖熱茶，放上機器搖晃，倒入塑膠罐， 封上塑膠膜，再上搖晃機，擦擦塑膠杯身，遞給長直髮女人。 每日晚上，這女人總會到店裡買杯飲料，一貫淺藍襯衫黑西裝外套， 略施淡妝，巧笑倩兮，氣質嫻靜。 她到來時，身旁總有一個短髮、戴著無框眼鏡的女子陪伴。 短髮女人斯文秀氣，雙眼略長，顯得善謀剛毅。 她們並肩而立，短髮女人搭在這女人的腰上。 楊韻芝有些開心，服務到同類了，心裡有些酸，不明所以地，嫉妒起那短髮女人。 「謝謝。」女人甜笑，接過飲料，跟她的伴侶相偕離去。 叫什麼名字呢，她好想知道。 沈欣婷望著這漫不經心的馬尾女孩，舀起一勺冰塊，悄悄走近， 脖子與T-shirt間一點隙縫見證了魔鬼藏在細節裡，三、二、一， 倒入冰塊，「噫啊啊啊----」楊韻芝跳起，慌張地拍掉冰塊； 這可是春天夜晚，風是冷的涼意不止，整片是冰的，她不住發顫， 怒叫，「沈欣婷！！！」 沈欣婷一臉無辜，「思春上火，我幫妳消消火錯了嗎～」 餘光偷覷楊韻芝半透明上衣呈現的黑色內衣及肌膚的肉色，心情變得美麗。 楊韻芝怒瞪了幾眼，走入廁所換衣服。 是到了下工的時間，該換衣服，但被沈欣婷一鬧總是滿肚子火。 沈欣婷比她晚到飲料店，卻是店長的「乾妹」，她這元老級的打工仔也得讓她三分， 由著這個只比她小一歲的女孩找她玩。 她真傻，不該跟沈欣婷說自己在意那個每天來點飲料的女人，講了以後每天被調侃。 不爽地坐上機車，背脊貼上一團軟肉，女孩子的幽香飄來， 沈欣婷抱上她的腰，笑嘻嘻地問，「不載我？」 楊韻芝拔開她的手，沒好氣地答道，「妳去找店長啦。」 「哎喲，他有女朋友，我一直去找他好怕被他女朋友殺掉。」 那妳就不怕被我不存在的女朋友殺掉？楊韻芝暴青筋，一臉陰沈地想， 沈欣婷竟然得寸進尺地突破盲點，「幸好妳沒女朋友，沒有這個擔憂。」 「我是有跟妳說我喜歡女生喲？又哪時跟妳說我沒女朋友了？」她不服輸繼續抬槓， 她今天就是不爽載這個惡作劇幼稚鬼。 沈欣婷露出虎牙得意一笑，「妳紮了馬尾也騙不了人， 妳每天看那個女生根本是癡漢眼神。」 可惡，這樣鬥嘴有點累。她投降，「好啦就送妳去捷運站。」 雙手環上腰，巧妙地摩挲吃豆腐，楊韻芝身體起了雞皮疙瘩，沈欣婷軟軟語調撒嬌， 「哎，載人家回家嘛...」 「妳不要太過分！」 「好吧。」 沈欣婷嘟起嘴，接過安全帽，緊貼在楊韻芝溫暖的背，涼風颳過， 有些冷她抱得更緊，楊韻芝緩下速度，「怕喔？」 暖流襲上心頭，沈欣婷靠著楊韻芝肩膀，「沒有啊。」 就喜歡楊韻芝舉手投足間的小溫柔。 初次見面時，她乾哥介紹著楊韻芝，跟現在差不了多少的長馬尾， 眼神不馴，有點不耐煩的神氣，鼻梁高挺，肌膚白裡透紅， 原以為不好相處，在一起工作一陣，發現楊韻芝性直爽朗， 傻大姐性子，有些幼稚，待人處事粗中帶細。 這傻大姐傻到她偷看客人含情脈脈眼神，會逃過她法眼。 沈欣婷嘆息，為什麼楊韻芝就是不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 若如此，她早已載欣載奔投靠楊韻芝了。 她喜歡女生，從小就知道的，而楊韻芝是在初戀之後，第二個喜歡上的人。 「到了。」楊韻芝接過安全帽，揮揮手，「明天見。」 她望著楊韻芝騎著機車鑽入車陣，手臂殘留餘溫在風中消散。 單戀有甜有苦，該慶幸楊韻芝遲鈍吧，若不是遲鈍或許會逃開自己。 滿足於現下的溫熱吧。 2. 林苑雯拿著仙草奶凍，勾著女友的手走回公司。 這是沒日沒夜的工作，一忙起來，一個月不得不賺兩個月薪水， 只要能在午夜12點前離開公司，她就謝天謝地了。 溫敏鈺撫著林苑雯的腰，碎念，「每天一杯飲料，又久坐加班，小心胖死。」 「滿足人家一點小小的任性嘛。」 她不作聲，任林苑雯偎著她撒嬌。 即將邁入35，她已是廣告公司的老闆，小有成就。 在學校時認識交往，跟林苑雯一路走來過了十幾年了，她做了5年事便自己出道闖， 而林苑雯安逸地窩在大事務所，至今只是一個小經理，很多事情做不了主。 「妳有想過自己出來做嗎？現在這個環境妳待到要60歲才有可能升合夥人， 這樣熬很沒意思。」 林苑雯搖頭，「做生意有賺又賠，我現在領死薪水，沒有辦法大富，也餓不死， 我覺得還可以。」 溫敏鈺安靜。她能力不錯卻實在沒野心， 那雙溫潤的目光柔情似水投向自己，撒嬌著，「我沒有妳厲害有才華嘛...」 突然有些厭煩。這個人不是沒才華，是不長進。 然而，她沒有開口，只是拔下眼鏡揉眼睛，深深嘆息。 十幾年走來，早磨合好了，然而這滑順的物理作用，久了成質變， 當初珍愛的安適自在如在室內永遠長青的盆栽，現在看在眼裡是長不高是不思進取， 頻頻盼顧的溫柔久了是長不大的依賴，溫敏鈺有些煩躁， 還是任林苑雯牽著，春末微涼，她悶著說不出燥熱在體內蠢動。 「公司到了。」 大樓風颳過，林苑雯冷得發顫，揮揮手，「我上樓囉，週末看我們能不能約。」 「忙也沒關係，先回去了。」手插在口袋，溫敏鈺走回自己的公司， 設計還在忙客戶臨時要求的案件。她坐在桌上，端詳著設計。 小女生剛畢業不久，一頭捲髮很有個性，纖細眼睫眨著，視線集中在螢幕上， 仔細地構圖上色，光照下那深邃五官拉長深影，彷彿城市高樓縱深層疊的深奧。 這小女生叫許寧真，過了一會兒才抬頭，有些驚訝，「老闆...」 溫敏鈺優雅淺笑，「辛苦了，我們先去喝杯咖啡聊聊。」 開口想拒絕，觸及老闆溫切的目光，有所遲疑，片刻還是屈服， 跟著溫敏鈺下樓喝咖啡。 夜晚喝黑咖啡會很慘，許寧真絕望了，咖啡一點一滴滋潤起原本疲頓的細胞， 細胞充飽了渾圓好鬥，完了，要鬧失眠了。 老闆的談性大發，一直在講生活的瑣事、設計的事、廣告的事， 天知道她多想跑回電腦前畫完圖交差回家，連澡也不喜地睡著。 溫敏鈺仔細觀察眼前女孩閃亮而專注的目光，忽地心情愉悅。 好久不曾好好跟誰說話。 林苑雯加班的夜晚，不想講話。林苑雯有空時，換她在拚場應酬，時間總是錯過。 專心致志的傾聽多困難，她逐漸曉得。她的話變少，林苑雯說的話，她漸漸聽得渙散， 林苑雯講電話到一半的鼾聲，在夜裡放大，寂寞在曠蕩的夜如空谷迴音包天覆地環繞著。 傾瀉了好久沒說過的想法，她恢復平靜，買單，拍拍許寧真的肩，「加油。」 許寧真回到辦公室，忙了一陣把圖定稿，撐著最後一口氣回到租屋處。 客廳的燈大開，電視還亮著，罐頭笑聲刺耳，沈欣婷縮在沙發一角， 充耳不聞，雙眼闔起睡得香甜。 她寵溺地望著，輕輕抱起這像孩子一樣的女人回房。 她們從離開大學以後就住在一起，系上超要好死黨， 一起夜遊闖墳墓，一起尖叫嚇得屁滾尿流，一起夜衝到天明，期中一起爆炸， 期末一起歡慶低空掠過逃過教授的大刀。 「為什麼要去飲料店啊？」她問過沈欣婷，沈欣婷賊賊地笑， 虎牙亮晃晃，「我還不曉得幹嘛，去打工混一混嘛。餓不死就好了。」 「沒志氣！教授聽了會哭！」語氣完全沒有責備。 沒關係，她快樂就好了，就像現在，被自己抱回床鋪鼾聲仍沉，該是一夜無夢。 然而，咖啡的效應逼得她半夜精神抖擻。 許寧真開了電腦，逛過一則又一則飄著欲望粘溼氣味的留言。 寂寞又精神太好的夜裡，要不要出去玩吶... 許寧真抓抓捲髮，皺著眉頭望著一則簡潔的邀約。 「T樣不分，雅痞，徵溫熱。妳，長相端正即可。」 發訊時間跟她上線時差不多，好像是冥冥中的巧合。 她丟了訊息，很快有回覆，許寧真隨手穿上熱褲、小可愛加牛仔外套， 簡單梳了頭髮便出門。 深知自己優勢，她腿長直搭臀翹，從高中起班上的男生目光有意無意就在看她的腿。 在男女的感情裡，她總是「贏家」，因為漂亮，或因為不曾敲動內裏最深刻那塊磚。 自初戀女友以後，那塊磚鑲上水泥，牢牢黏著心牆。 為了沈欣婷稍有鬆動，然而八成是流水無情，她也沒有辦法。 思緒凌亂，秒針飛快轉著，很快地一個熟悉人影驚得她臉色發紅。 溫敏鈺詫異地望著許寧真，一會兒噗哧笑出，「也太巧了。」 許寧真不自在地向後靠在牆上，尷尬地笑，「老闆。」 「這該怎麼辦...如果我們真有什麼妳會不會告我性騷擾啊...」 溫敏鈺故作煩惱貌，眼神卻燦亮如燭火，跟話的內容完全相反。 「...」要，還是不要？許寧真飛快想著，而溫敏鈺已經走近， 那身上淡淡的女體香氣撩起躁動，血液如碳酸飲料甜美地冒泡。 溫敏鈺攬上她的腰，「不要也沒關係噢，如果要，明天當沒發生過。」 一根手指按在嘴脣，噓，成功女人慧黠眼睛眨眨，許寧真有些害羞， 點點頭，坐上溫敏鈺的車。「去我的地方吧。」 3. 林苑雯查完一疊賬冊，肩膀彷彿坐了成千上萬人痠痛不止，嘆口氣坐上計程車， 播給溫敏鈺，空音響了老久無人接聽，忍不住多嘆幾口氣。 溫敏鈺這幾年做自己的事業，太忙了，而她工作性質也是忙， 互相體諒著彼此找不到彼此的時刻，她們是獨立的星系， 各自運行，在千億年間偶然交匯在附近，接著散去奔回自己軌道。 如果她快樂，那就夠了，尊重溫敏鈺的決定，尊重她要的生活， 換言之，溫敏鈺也必須尊重自己的決定。 半年前，為了同居的事鬧得不愉快，雖然過去了，在這春季卻仍感覺那薄涼。 那次不算大吵。溫敏鈺雙眼熠然，興沖沖地說，「我買房子了，三房的格局，一起住？」 她有些不悅，「買房子前怎麼沒有跟我說？」 溫敏鈺一臉無辜，「我...忘記了；是說房仲突然來了這急件， 價格好殺，我就直接買啦。」 「妳應該先跟我說啊...」 溫敏鈺皺眉，聲音約略放大，「妳那時候忙季我根本找不到妳。 總之我房子買了，妳要不要一起住？」 一起住，要不要付房租？水電費怎麼擔？房租比現在貴嗎？ 扯上金錢太過麻煩，感情這麼多年她都極力避免錢牽扯在一塊， 林苑雯搖頭，「我現在租屋只要10分鐘計程車，而且租了這麼多年了...」 溫敏鈺默不作聲，眼神有些冷，點點頭，「知道了。」 過半個月，溫敏鈺不太打電話給她，接上電話，講沒幾句就收線。 直到她鬆口氣地憨笑，「終於裝潢好了，妳看。」 她們逐漸回溫，在冬季裡格外暖心，也暖了眼眶，幾乎落下熱淚。 春季到來，涼風息息，溫敏鈺跟著冷熱難辨。 也許，是忙吧？ 林苑雯卸了妝，梳洗過後便沈睡。 在那棟裝潢好不久，油漆味剛散盡的三人房公寓，夜正開始。 溫敏鈺勾著許寧真下顎，貪婪地吮著豐潤雙唇，隔著布料撫摸大小適中的胸， 起伏如加速中的幫浦，眼若游絲，瑩瑩望著她，渴望更狂野的。 太久沒有性生活。溫敏鈺算著，從年初到春季將過，她跟林苑雯只有過一次。 她總抽空在晚間相陪去買飲料，聊聊天，但再溫熱一些，熱烈一些的， 因為累因為忙，林苑雯撒嬌地說，「好累...可以不要嘛...」 不要就不要，她何苦去求林苑雯，被拒絕久也會累。 醇黑的慾念沈積著，釀著今夜花好月圓。 許寧真在床鋪上高聲呻吟，潮水流瀉滿手，腰劇烈地迎合， 不一會兒反轉，壓在她身上，邪邪地笑，「換我了。」 許久不曾被碰觸的身體太過敏感，禁不起靈巧細膩的愛撫，她喘息著， 哀求著許寧真，許寧真掰開她的腿，弄出水聲，大力地進入，她放肆地呻吟， 背脊汗黏上床鋪。 有了欲望，讓欲望滿足，就可以回歸日常。 溫敏鈺若無其事地走過許寧真的位置，跟屬下交代事情，而許寧真似乎坐得更挺。 沒什麼變，她還是在晚上牽起林苑雯的手，到飲料店逛逛，聊聊天。 她討厭店員看著林苑雯眼神，示威性地摸在林苑雯腰上。 「可以不要每天喝飲料嗎？」 今天，她再度說了。林苑雯停下腳步，淡淡地說，「...我知道妳是為我好， 只是我覺得妳管太多。」 溫敏鈺笑笑，「噢。妳飲料照喝，我晚上不陪妳了。」 林苑雯有些緊張，「生氣了？對不起...我只是覺得一直被念很煩而已...」 攀上溫敏鈺臂膀，溫敏鈺不著痕跡脫下那雙手，笑笑， 「不、不，沒關係。妳要喝就去喝，我不管了。」 「溫敏鈺，妳不能這樣子，我們好好說話好好講就可以了啊...」 「既然妳不想聽，講再多都沒用。」回頭往公司走，林苑雯怔怔望著那瀟灑背影， 顯得無措，該追上去，或者明天再說？ 楊韻芝焦慮地望著街角那長直髮女人跟短髮女人拉扯，手邊猶不停地調著飲料， 多放了一匙糖，沈欣婷看不過去，搶過鐵罐，心裡有股酸氣， 用力捏了楊韻芝，「上班不上班再打混啊妳。」 楊韻芝吃痛，又心虛，又介意著長髮女人的事。 隔天，只有長髮女人來，點了梅子綠，「酸一點。」 她大放送偷擠了一顆檸檬，酸味漾滿小小的飲料鋪。 沈欣婷悶悶不樂洗著杯具。楊韻芝真的一直都在看那個女的。 「那麼愛看，去問人家名字啦。」她促狹地肘擊楊韻芝臂膀。 該怎麼問？楊韻芝好焦慮，對於一個陌生人，提問有一千種方法。 她在心裡練習著，「請問要點什麼噢還有妳叫什麼？」、 「我叫楊韻芝想認識妳...」、「妳在這邊的X事務所上班嗎好巧我也認識哪裡的...」 一千種方法，一千個被打槍的可能，她七上八下如少女懷春不知如何告白。 在第七個女人獨自上門光顧的日子，她在飲料回執上寫了， 「我叫楊韻芝，可以認識妳嗎？電話092xxxxxxx、line id: yunyang」 女人愣了一下，青白的面容笑起，她害羞地低頭，不敢看那女人， 手顫抖著交付飲料，接過飲料回執，一行鉛筆寫的娟秀字體， 「林苑雯 line id: vanvanlin918」 沈欣婷望著那張傻笑的臉龐，心不停下沈。她真的要到那個女人的資料。 「她叫林苑雯，很優耶，在附近會計師事務所上班」、 「呵呵呵我們假日有去看電影喲...」、「她好聰明」 粉紅色氛圍席捲飲料店，而她黑得發亮，簡直印堂發黑。 楊韻芝日日春風，甜笑著讓她牙疼疼入心。 為什麼，楊韻芝眼裡只有林苑雯，沒有她。頭腦好長得好看了不起嗎， 她心裡揪痛，是的，她只有青春她可愛但她就是沒人家智慧的氣質。 好久她一個人回家，開著電視啃鹽酥雞，看到半夜累了， 垂著眼，剛好死黨許寧真回來，濃濃黑眼圈一副快死了得表情撲抱她， 頭靠著她肩窩磨蹭，碎念著，老闆沒人性...我快要死了... 她像是安慰小動物一般摸摸許寧真的頭，心裡默默掉淚。 等她放下，再跟許寧真講吧。 4. 感謝店員，讓她移轉這陣子跟溫敏鈺的不愉快。 見溫敏鈺的時間更少了，不溫不火的電話偶爾響起， 像是三年一次的國小同學會，帶了生疏跟曾貼近的溫熱。 她的感情，不知不覺走到這貧癠無滋味的地步。 溫敏鈺鬧脾氣那晚，她傷心，但一會兒，又不太傷心， 傷心反而近似逢場作戲的不得不然。不過，一想到溫敏鈺從此離開自己的生活， 心如刀割，說不上原因地流淚。 多少青春她們在一起，如何能捨得說走就走。 她苦惱著，勉強地打電話，在見面時放鬆擺出最舒服地姿態， 被工作壓得太過疲倦，有點受不了溫敏鈺炙熱淫邪目光。 「我們今天可以不要嗎...」 那眼神很快熄了，離開她，到廚房洗碗。 有些氣惱，她熱情是只為了性嗎？那她算什麼了？ 心有些冷，轉移目光，帶著好奇看楊韻芝傳來的新訊息發笑， 有些春暖花開的輕快，融了一室寒霜。 溫敏鈺冷冷望著林苑雯甜笑，心不停下沈。 林苑雯有其他人了。 不知進展到什麼地步，腦袋很快跳躍到林苑雯被進入的畫面， 那張秀氣溫婉的臉龐因放蕩而扭曲，小巧地嘴說著還要、還要， 胸口波濤洶湧，這就是了，不是不想做，是不想跟妳做。 「妳在跟誰聊天？」 林苑雯下意識地按熄手機畫面，「沒有啊，是同事。」 「給我看。」 林苑雯皺眉，手裡仍緊抱著手機。溫敏鈺冷笑，壓在林苑雯身上， 吻著頸項，林苑雯推開，皺眉，「不要...很累...」溫敏鈺執意不停， 粗暴地探入內褲，插入乾澀的甬道，林苑雯吃痛，一臉痛苦掙扎著， 「不要...」 溫敏鈺離開，冷笑著，「遇到我，就不要啊。妳可以走了。」 林苑雯眼眶盈滿淚珠，「妳幹嘛啊...」 溫敏鈺不吭聲，背對著她在流理臺洗手，林苑雯走上前抱著，貼在背上， 「妳不要這樣...」 溫敏鈺任她抱著，平靜地說，「如果妳已經沒有感覺，我們分手，當朋友也可以。」 手鬆開，退後一步，「妳要跟我分手？」 「...妳還有感覺嗎...」 「...」 說不上是愛，也不是不愛，感到欲振乏力，是針對她們之間， 抑或是對自己的生活？ 「我們就這樣了。」溫敏鈺擦擦手，回到房間。 偌大的客廳，林苑雯一個人佇立著發慌，想哭沒有淚水。就這樣？ 她悶著頭走出溫敏鈺家，打給楊韻芝，「有空嗎？」 沈欣婷看著楊韻芝火速將響了一聲的電話接起，走到角落講話。 一樣的，粉紅色氛圍緊緊包覆，她在外圍看著胸口緊地要窒息。 就這麼愛那個女人，不願多看她一眼。 「我先回去了。」她跟楊韻芝異口同聲，楊韻芝尷尬地望著她，「我今天不能載妳。」 沈欣婷點點頭，調侃說，「好好好，春宵一刻值千金。」 「哪有啊！」 口是心非啊她，她眼裡都是那女人嘴角揚起多麼甜。 沈欣婷自己搭車回家，開了門，意外許寧真竟早到家，坐在她常蜷縮的位置， 見她回來，緊張地轉台。 她沒好氣地坐在許寧真大腿上，「看啥躲個屁啊。」 許寧真乾笑不答，她搶過遙控器按回復鍵，女優發出尖細的呻吟， 身後的死黨臉紅如煮熟的蟹殼。 沈欣婷尷尬地關了電視，一室沈默又更顯尷尬，背脊感覺許寧真勃勃心跳。 她站起身，動作如機器人，「我先去洗澡...」 許寧真望著那窈窕身段，心噗通跳動，初夏的夜燠熱未散，毛孔蒸散費洛蒙。 沈欣婷一直知道自己喜歡女人，卻不曾避嫌。 許寧真開了冰箱拿可樂，強制冷卻，關了電視回房間。 水珠滑落在白皙肌膚上，沈欣婷心跳著，她一直忘了死黨喜歡女人， 客廳的一瞬沈默，遐想無限繁殖塞爆腦裡的框架。 死黨在深夜抱起她，把她放回床上。 她靠在死黨身上，滿意於發燙的體溫。她收了情人節巧克力，死黨撇著嘴， 「送妳。」 See's Candy，好貨。 越想水溫越燙，她趕緊關了水，擦乾身體回房間。 5. 溫敏鈺靠在牛皮椅上空轉。 十多年的感情，塵歸塵土歸土。 心裡疼痛，又好像輕鬆了。生活的空洞像是有骨無肉的骷髏躺在棺材， 風乾的肉為煙塵，沒有鮮味，沒有熱度，沒有意義。 隔個幾週，解決月經前夕的發情。動物性的生活，不假思索地過下去。 林苑雯要愛誰就去愛，曾經愛過了但願她安好，不是情人也是朋友， 縱然不再聯絡。 她應該很好吧？ 林苑雯猶疑地望著那雙盈滿情意的雙目。 她喜歡這個年輕妹妹，可是這年輕妹妹，眼裡只有愛情，關於未來、穩定的生活， 好像不曾多考慮。 「妳還想再念書嗎？」只有高中畢業，這樣在社會走好像不夠長久。 林苑雯如母親般苦惱，楊韻芝傻笑，「現在的生活很好啊。」 要當飲料店店員一輩子？！飲料店能開多久都還不知道。 青春就是資本，她必須為自己打算，不能得過且過一日混一日。 焦慮著，忽地想起溫敏鈺面無表情，「妳要在這邊一直領死薪水嗎？」 彼時她安穩地笑，賴在溫敏鈺肩頭，有她，就夠了。 那時候的溫敏鈺，此時的自己。楊韻芝牽起自己的手，如糖蔥高熱而甜地衝著她傻笑， 心跟著融化，那又如何，這女孩是真心的，心是熱的，眉飛色舞如天邊長虹懸掛， 卻比虹長久，如山一般恆久靜立。 林苑雯回握楊韻芝的手，含蓄地微笑。 坦率的溫熱，多久不曾如夏陽鞭烤大地發出暖暖的土香。 夏末春初，她在十年間第一次吻了溫敏鈺以外的女人。 溫敏鈺喝著咖啡，桌上突然來封辭呈，她意外地抬眼， 是那捲髮修長的許寧真。 「老闆，我要辭職了。」 「為什麼？」 「我要去當飲料店店員。」 「... ...」 直覺上的反感，想起那熱烈望著自己前女友的店員。 去當店員吧，就明目張膽地盯視沈欣婷的生活，也許真的可能？ 不管了，去試試看。下定決心，隔日提辭呈。 「妳做得很好，店員那種事情不需要太多技術，太浪費妳的才華。」 許寧真高深莫測地笑著，「我聽說那間飲料店，去了可以馬上脫離單身。」 枯槁的生活，注入一點新奇。「哪間？」 許寧真笑笑，「就在公司附近。」 「好，那妳半年內沒脫團記得回來，公司為妳敞開大門。」 溫敏鈺笑開懷，年輕人真有活力，她要看看許寧真鬼頭鬼腦的結果如何。 許寧真離職不久，她繞到許久不曾走到飲料店， 幾個月前還有林苑雯陪著，而今形單影隻，是緣分，莫可奈何。 停下腳步。她怔怔望著林苑雯牽著當初那個店員，在對街走過。 好像早知道似地，了然，卻有股秋季提早到來的寂寥。 她以為自己會憤怒，沒想到胸腔只是淡淡地憂傷，像是嫁掉一個至親似地自此孑然一身。 夏季飲料店仍熱絡，大排長龍。 櫃檯許寧真俐落地調飲料，一旁可愛的女孩邊忙。 是為了那女孩？ 溫敏鈺搖搖頭，真傻，但是又好聰明，為了愛浪費青春歲月，或許不算虛度。 她過了嗜甜的年紀，仍走進人龍，排起飲料店的隊。 她要一杯年輕的夢。 不曉得半年後，許寧真會不會回來？ 6. 沈欣婷心情極差。楊韻芝一直在她旁邊放閃，林苑雯長林苑雯短的， 聽得她怨氣沖天，媽的，不公平。 許寧真擦擦汗，沈靜地望著沈欣婷。 我愛妳，妳愛她，她愛她，可笑的食物鏈。 楊韻芝下班蹦跳著去找女友，她跟沈欣婷一起關店，一起回家。 沈欣婷悶著，不多說，她只陪在身邊，陪她默默不語，陪她看電視。 即使一千次的感動，換不了心動，沒關係，她願意拿青春來燒， 炊煙升天當作她的祝禱上達天聽，也許，她祈求的能換來一個路過。 沈欣婷靠在她肩上，終於開口。 「妳知道了吧，我喜歡楊韻芝。」 「嗯。」 「楊韻芝新交女友。」 「嗯。」 「我好煩。」 「知道。」 「妳幹嘛不安慰我？」 「我陪妳，乖。」摸摸沈欣婷的頭。 肩上濕了，她跟著胸口糾成一團，輕拍沈欣婷的背， 「很辛苦，忍耐很久了吧。傻子，妳可以跟我說的。」 她抽抽噎噎地答道，「不要...好丟臉...」 「妳乖。」 在她難過時，當她的靠山。也許不是她最後停泊的港灣，沒關係， 祝她在汪洋一路航行順利，愛嘛，就是陪她走，即使心如刀割。 「妳幹嘛對我這麼好。」偶爾，沈欣婷不太憂鬱時，這麼問著。 許寧真淡然地笑，不回答，摸摸她的頭。 盛夏醞釀著肥美果實的產季，到了秋季當收割殺伐之時，枝頭僅存黃葉， 雨季過後雨少，溪淺而水落石出，她不說，沈欣婷別問也別說， 在一個屋簷下享受揭幕前的溫熱。 要接受嗎，沈欣婷煩惱著。 許寧真很溫柔，對她很好，人也漂亮，她們甚至住在一起。 從那樣的眼神，比月光還柔的笑顏，她知道許寧真喜歡自己，可是， 她對許寧真卻是不知該怎麼說的情感，感謝的、感動的， 習慣依賴著，卻覺得少了什麼。 楊韻芝的戀情，看久了逐漸心如止水，她放下了，許寧真一直在身邊守著。 不知如何是好，她望著許寧真專注做飲料的側臉，充滿愧疚。 「真真，妳要不要回去做廣告啊？」 許寧真躺在沙發上慵懶地應聲，「現在不好嗎？」 「...妳喜歡做設計...」 「嗯...」但更喜歡在妳身邊打繞。 「妳這樣子我壓力很大。」她深吸一口氣，還是說了吧。 「...」 「妳回去做設計吧。」 夏天還是過了，許寧真苦笑，「我需要搬出去住嗎？」 沈欣婷掙扎著，捨不得她都這麼多年一起生活，苦苦地說，「看妳，我都可以。」 「好喔，那我會回廣告公司。」 只要在她身邊就好了。 秋季剛到，溫敏鈺在辦公室重新見到許寧真，頭髮不卷了，長髮垂在肩上， 臉上一抹無可奈何的微笑。 她理解地望著這年輕人，魚尾紋揚起，「歡迎回來。」 張開雙臂，給許寧真一個擁抱。 哀愁，看來還是要糾纏的。溫敏鈺望著舊人回歸辦公室，繼續喝著已冷的黑咖啡。 跟她一樣，都失敗了吧。 不過他們的失敗或許是他人幸福的春泥，青春燒成了灰燼護著心中那朵花。 夏天都過了，秋收冬藏，等來年萌生一些生機，或許下一年會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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