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你有病。」黑仔搖頭，Shane無謂地搖頭，「還好。」 青春時期夏日日頭正豔，黑仔小麥色肌膚發亮，寬肩膀結實的上半身坦裸， 坐在游泳池畔，幾株瘦小樹苗不能遮陽，蟬鳴齊天，胸膛水珠蒸乾。 Shane看著黑仔，口乾舌燥。 「你有病，喜歡一個人怎麼不懂得對人好，怎麼要做一些讓人難過的事。」 喜歡，像盛夏烤過冒著白煙辣燙柏油路，水滾燙蒸乾，胸口激烈脈動， 喜歡一個人，喜歡他只屬於自己。 讓那個人為自己開心，為自己難受，在那一個人的世界，他變幻莫測是海相， 溫煦地飄著小船順行，平平一段路走膩了，極端地旱天劈雷，驚濤駭浪。 「我不懂。」黑仔嘆息起身，拿起毛巾去盥洗。 他還坐在原地，抬頭望著黑仔結實身材往淋浴間走。 他也不了解自己。喜歡一個人，尾隨在後，輕巧如豹，回眸片刻， 他撲上前，緊扼咽喉，流血、四肢抽搐，還不會死， 只是瞪大著眼意外不解地望著自己，身子綿軟貼在胸口， 無助地等待自己張口蠶食。 Shane洗把臉，一夜荒淫，疲態垂在眼下。 偶爾他會作夢，夢見青春，一去不復返的他跟黑仔。 可以好好處理，拿出追女生的伎倆，對於自己愛的男人，他做不到。 愛是佔有嫉妒，愛是我愛你你不愛我，而我必須使你愛我。 Shane坐在電腦前，把林日揚幾張香豔照片上傳，荒淫的片段備份完成。 他有病。他喜歡林日揚，於是採用最強烈粗暴的方式威逼， 縱算得不到真心，他擁有那具掛在牆上的秀美獸皮。 想起那雙無助憤怒又絕望的濕潤眼神，他有些歉疚卻滿足，征服本來帶有暴力。 電話響起，他變了臉色接起，語氣仍油滑， 「元楨喔。」 「你事情做好沒？」 錢已經轉成票券流向海外，前幾天交易員通報做好了。 「還沒，」Shane抱怨，「妳立委也修修法規，這些規則煩死了我都不曉得怎麼辦。」 無意義的謊言。林元楨冷笑，她當然知道答案，卻是要探探Shane的底。 繼續說著毫無意義的謊言，那這傢伙恐怕還沒有警覺。 她順著話頭繼續，「你快點把事情做好。」直接掛上電話。 接下來，等著收網。林元楨站起身，面對玻璃窗俯瞰底下渺小如玩具的行人路樹。 這棟大樓是騰通在這的第二項建案，陳亞音掌權後主導的第一個大案件。 她確實有野心也有足夠的才華讓野心開花， 林元楨笑著撫摸陳亞音送的銅雕，抽象形態的貓頭鷹，祝賀她升任黨鞭。 擔任黨的職務，如虎添翼。 不遵從黨意者，開鍘或冰凍，沒有人會跟自己前途過不去。 這次黨要通過的案件，需要工商團體表態支持，營造氣氛。 「老闆，陳董事長來了。」 她走進會議室，伸手交握，定定凝視陳亞音燕眼含笑。 「安特的案子有什麼動靜嗎？」 「安特的負責人會扛。」林元楨慢條斯理品茶，而陳亞音沉吟， 「他願意扛？」 「不願意也得願意。」操作媒體，謀殺Shane的人格，他再講什麼話，不會有人信。 就是一個棄子了，林元楨冷冷地想，她由衷厭惡這個男人， 寡廉鮮恥硬掛著她家名號到處招搖，而她明著也不方便大動作消滅這令人厭惡的蟑螂。 「凡事小心。」 林元楨點頭，接口討論那政商勾串的法案。 一個政治，一個商人，她們合作起來通暢無比。陳亞音望著自己的目光溫煦， 像是一個老朋友，沉吟時注視著桌上的盆栽，像是思索的哲學家。 如此般配，卻決不可能。她年輕時不信命運，年長漸明白，事不由人。 陳亞音離開，她回到辦公室，往各自的工作裡埋。 47. 包子坐上陳亞音的車，一路向南。 「欸，我們沒有一起去過南部。」 那天晚上在舊居，她在陳亞音懷抱裡，埋在熟悉的木質香水味宛若甜美夢境。 幾個月的偷情，像是分手情侶的情感修復之旅。 罪惡、刺激、沈迷，想起陳亞音，隨之而起野莓浸酒的鮮甜， 浪淹上海灘，沙子紮刺，冰涼海水吻上腳趾，搔著指縫， 在陳亞音身下，她像在盛夏傍晚在沙灘踏浪，熱風吹拂喘息濁重， 腳步輕快不停歇，漫無目的奔跑，她只要這當下繼續奔跑，拋下身後窮追的現實面。 包子掃下婚戒，雙手發顫攀著床邊櫃，陳亞音氣息沾了火信，熱辣辣地舔上臉頰， 緊拉弦渾身肌肉繃如水泥，瞬時放手癱如棉花飄飄，極限的訓練， 陳亞音樂此不疲，她熱愛包子難受而無法抗拒地享受， 在這一刻，無論包子結婚沒，只屬於她。 夜寂靜，房裡勻稱呼吸聲安心。 劃破寂靜，「欸，我們沒有一起去過南部。」 她沈默半响。這是情人間的問句，接話，或者不接話？ 包子在她懷裡蠕動，「我們去過好多地方，可是沒有去過南部。」 陳亞音摸上滿是汗的背脊，嘆口氣，「妳能出遠門嗎？」 隱在話裡的問句，妳確定嗎，妳結婚了。 包子立刻接話，「可以，說研討會就好了；下週是有研討會。」 毫無遲疑，話剛出口她隱然心虛，她真的忘了自己已是有婚姻的人。 「我下週行程排一下還可以。」 陳亞音退讓。已經越界，已經不是純粹的肉體而夾雜溫情的餘燼， 而她眼裡的餘燼是團火苗漸長的光團，手裡握著柴薪，猶疑是否再添柴火。 包子已經結婚，但結婚又如何，還能離婚。 從認清包子結婚，到偷情，到感覺不到婚姻對她們的阻礙， 尺度正鬆脫，包子偷渡依戀，她在慾念的包裹下偷渡思念。 偷來暗去，心思猖狂卻如白晝胡來的理所當然。 鬆手一拋，柴入火堆，餘燼長成了方興未艾的窯火。 高速公路筆直通往南部古都，她握著方向盤， 副駕駛座包子望著景物飛快捲入輪底，她在前進，台北正後退， 潮水正退，退離她與丈夫的家。 她想離婚了。 望著陳亞音專注側臉，車內響著她所熟悉的古典樂。 這才是她的生活，陳亞音、古典樂，安詳的小日子。 至於林元楨還有陳庭瑋，這陣子像是憑空蒸發似地不再牽纏她們倆生活... 也許，是她誤會陳亞音了，陳亞音心裡只有自己？是嗎？ 惶恐不安淹上胸口，她該離婚嗎？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6.231.132.116 ※ 文章網址: http://webptt.com/m.aspx?n=bbs/lesbian/M.1396761637.A.560.html ※ 編輯: prinzipk (36.231.132.116), 04/06/2014 13:26: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