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rinzipk (Mann)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一大圈-26
時間Thu Mar 13 22:57:56 2014
38.
溫軟的唇落在唇畔，糖灑在盛著黑咖啡的瓷杯杯緣，誘引所有嗜甜的物種列隊攀爬。
張永芸傻楞地望著眼前滿是徐則臨噙著笑意，自信而像是等待兔兒撞樹的神情，
緩緩地撫上臉頰，柔順觸感在手中，如夢似幻，許久不再觸碰的，還在等什麼？
門鈴響了。
徐則臨怒目門，不情願地離開沙發，張永芸不禁莞爾，
悻悻然的情緒從徐則臨頭頂到腳趾甲每個細胞蔓延到整個房間，
千金遭江河吞淹，一刻春宵杳然。
開了門，張永芸緋紅雙頰消退，她父親張宗烈大律師正站在門口。
退了一步，讓一條通道任父親長驅直入。
徐則臨回頭，壓住訝異，拘謹地點頭微笑，「張伯伯好。」
竟然是徐則臨，張宗烈有些訝異，有些擔憂。
徐則臨喜歡女人，這幾年時有耳聞，她出現在自己女兒房裡，
就跟個男人莫名踏入自家女兒閨房一樣令人煩躁；
而徐則臨短髮俐落，目光銳利，確實跟男人有些相似。
張宗烈疏離而客氣地說，「原來是徐檢座來找永芸，」略帶責怪地望著張永芸，
「妳要多約幾個朋友來，房子這麼大，兩個人多寂寞。」
張永芸簡單應聲，烏雲聚在臉面，淡淡地說，「爸，下次來要先說一聲。」
張宗烈當自己家地坐在沙發上，開了電視，似乎無意離去。
該說伯父我告辭了嗎，徐則臨有些為難，望向張永芸，張永芸眼底閃過猶豫，
嘆口氣，「爸，我今天有約了。另外跟你說一聲，我把房間租給徐則臨了。」
張宗烈臉色不善，皮笑肉不笑地對徐則臨點頭，「告辭。」人走到門邊，
回馬槍瞄準張永芸，「我們改天好好聊一下你的婚姻大事，
真擔心妳跟流行學人家搞同性戀。」
「再見。」張永芸背脊冷汗直冒，關上門，虛脫似地坐回沙發。
一室空氣因旁人的一句話敗壞，水泥般冷硬僵滯。徐則臨打破沉默，
「...妳...喜歡女生嗎？」
張永芸淡淡搖頭，「不知道。」
聞言，徐則臨頹喪地靠在後沙發靠背，不曉得該如何轉圜。
她開心入住張永芸家，以為是關係確立，沒想到張永芸連自己是否喜歡女人都不明白，
也許，也許真的只是缺室友而已。
漫長停頓後，張永芸緩緩地說，「可是我喜歡妳。想跟妳一起過簡單的日子，
就像是...情侶。」或者夫妻？
一口氣說完，張永芸劇烈地心跳，不知是被脫口而出的坦白驚駭，
抑或是對自己內心的期待感到害怕。
徐則臨耳根紅起，心動地凝視張永芸恨不得把自己埋在靠枕裡的窘貌。
牽起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龐摩娑，滑到唇邊淺淺地親吻，
徐則臨低著頭，凝睇仰望，張永芸心怦然如尖峰時段大道上煙塵躁動。
她不愛女人，她只因徐則臨這個人心動，口乾舌燥。
電鈴又響，徐則臨放下張永芸的手，氣急敗壞地開了門，一臉欲殺人的表情。
媽的，花好月圓氣氛正好啊！
可可一臉無辜地跨在門框，「兄弟，妳好生氣啊，怎麼啦？」
另一隻手指揮小弟們將什物擺放到張永芸的小豪宅裡，
而連詩萍也腳步輕快地踏入房裡，引得徐則臨更加不快，面色鐵青。
可可對張永芸聳肩，指著徐則臨，「她好易怒喔，辛苦妳了。」
「我才沒有。」每句話都從齒縫險險脫出，說她不生氣白癡才信。
好事被破壞兩次，能不震怒嗎？
張永芸好笑地望著徐則臨那殺氣騰騰的模樣。
這個人，真像小孩，都幾歲人了還這麼急色。
心裡又柔軟下來，豆酥包的甜，她的焦急，同時證明她強烈地欲求自己，
這或許是因為愛情吧？提起愛這字眼，她不能不淪陷成魔。
就算是同性戀，又怎樣，她好喜歡徐則臨，她們要在一起，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連詩萍遠遠看著張永芸幸福洋溢的表情，在心底長嘆了一口氣，
就算是法官聽起來這麼厲害的人，在愛情裡還是露出這樣像白癡的表情。
一群傻女仔，她暗自評價，忘了把自己也算入女性的行列。
39.
林月遙挺起腰桿，投入滿是數字的世界。
重考班教室一片寂靜，她以參考書跟習題築起城牆，防禦任何干預。
她要上T大醫學系。鄒其曠彎起的眉眼，在陽光照耀下肌膚晶瑩透亮，
馳騁球場時雙頰泛紅，身手迅速敏捷，她目不轉睛。
她不愛籃球，她只著迷於鄒其曠如鑽石耀眼的光采。
甩開幻象，繼續解數學。
一排座位之隔，兩個世界。連詩萍心不甘情不願地翻著書本。
都是群無聊的人啊，她快瘋了。冷氣太乾燥，幾乎要流鼻血，
教室裡只有筆敲擊桌面的聲響、翻頁聲、衣料摩擦聲，無聊透頂，
她媽是又何苦逼她到重考班？
從高中以來，她便不愛念書，玩瘋了。嚐鮮，跟著同班的Logo去玩。
Logo是個身裁渾圓，喜感福相的男孩子，很有幽默感，家裡似乎是土財主的有錢法，
是個寵上天的土財主第二代，跟同班世家出身富過三代已知穿衣吃飯那群，涇渭分明。
她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媽媽望女成龍似地，硬塞她到這間貴族高校，
索然乏味的炫富遊戲，她不覺得自己相形匱乏，而只是覺得太過無趣。
幾個公子追她，邀她加入世家子弟的遊戲行列，她偏不，跟Lego那群相處自在多了。
有次探險似地闖入Collins，見識大台北區屹立十多年的老牌夜店，
也在這認識了東湖幫幾個朋友，跟著一群人，三三八八地叫可可「可可姊」，
儼然是東湖幫的地下幫眾。
她根基不在念書，偏生拗不過她媽催淚攻勢，「媽媽都癌症了，妳還這樣不懂事」。
在這間教室，她想起從課本撿來的破碎字句，失根的蘭花，她人在異鄉水土不服啊，
即便她渾身上下嗆辣勁離那閑靜蘭花十萬八千里遠。
一個大學生模樣的人站上講台，說放飯了，就像是對比賽憋氣的小孩大喊比賽結束那般，
終結窒息性的靜默，屬於青少年的生息騰在教室內。
環視四周人，蒼白幼弱的模樣，不好玩，她寧可一個人去買飯。
吹著口哨，下到一樓，沒什麼店家。她嘆口氣，進超商買菸跟飯糰，
就在這短短的午休時光，立於騎樓，享受食物跟尼古丁的刺激。
林月遙路過那吞雲吐霧太妹模樣的女孩子，不住皺眉，這神色逃不過連詩萍眼，
冷冷地開口，「我看到囉，馬尾女。」
林月遙停頓了一下，繼續走向超商。
隨口把菸屁股吐在地上，用腳捻熄，快步尾隨林月遙，淡淡的花香透出髮梢，
隨風撲面，連詩萍一把拉住林月遙的肩膀，笑笑地喊著，
「幹嘛啊，瞪我做什麼。」
林月遙忿然轉身，嗔目而視，「妳不要碰我。」
連詩萍吐吐舌頭，「不要怕嘛，我就坐妳後面而已。」食指比著重考班的招牌。
這女孩子蠻好看的，五官細緻，眼神很乾淨，身上透出女孩子的香夾雜水仙的氣息。
連詩萍快速打量著林月遙，笑著說，「我叫連詩萍，Spring，妳叫什麼名字？」
林月遙愛理不理地結帳，走出超商，連詩萍漫不經心跟在後頭，
綠燈剛亮，踏出第一步，霎時一台機車極速駛來，簡直是瞄準林月遙似地，
而林月遙嚇呆愣在當場像隻視力極差的笨鳥，連詩萍趕忙向前撲，
踉蹌滾了一圈，才躲過那台機車，呼嘯而過的引擎聲夾雜一句罵語，
「叫妳爸小心點——」連詩萍氣得站起身，也不顧人在馬路中央，
回吼，「你他媽騎車才要看路咧！」
林月遙臉色蒼白，心有餘悸，鼻息前盪漾連詩萍身上涼涼的煙味，
耳裡無限擴張亂了拍的心跳。
「欸那個誰妳還好吧？」
抬頭，她終於正視這個太妹的樣子。
長大眼慧黠，淺淺的單眼皮，挺鼻薄唇，面貌秀氣，眼神是真摯的，
舉手投足卻是反差極大的流裡流氣。
一個充滿衝突的女孩子，林月遙在心裡下了結論，虛弱地說，
「林月遙，我叫林月遙，我沒事。」握著那隻溫暖略粗糙的手，勉強站起，
一拐一拐地回重考班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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