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米安令覺得自己印堂發黑。 手邊卷證資料明白寫著「被告　米英舜」，涉案事實叫作妨礙性自主， 被害人竟然是陸行琛；這根本是誣賴！ 她情緒激動渾身發抖，打給米英舜，「爸，為什麼檢方起訴你性侵陸行琛？」 來電者是自己的女兒，劈頭這麼一句，他知道自己瞞不了。 那天，他想過去跟陸行琛講話，竟然被一旁的短髮女子打傷， 蒙成教授搭救，他在醫院裡怒不可遏，直接報警做筆錄，經月餘， 才找到這兇手的名字，鄒其曠。 伸張正義，他原以為事情就這麼了結的。 消失已久的陸行琛來電，「教授，可以見面談談嗎？」 久未見面，陸行琛臉色甚好，臉龐圓潤，靈秀的眸子多了人間煙火， 比起幾個月前，更加好看。 她落落大方地坐在人來人往的咖啡廳裡，炯炯有神盯著這斯文敗類。 若不是為了鄒其曠，她決不會再單獨跟這禽獸見面。 幾度掙扎，想起這個約，她睡不好，冰冽恐懼傾滿胸懷，米英舜扭曲的笑容， 撕裂感，她猛地從床舖坐起。午後陽光溫柔地灑落在床頭， 鄒其曠鼾聲正濃，淡眉舒緩，細緻眼睫如夏季侵上沙灘冰涼而光彩多端的浪擺。 源源不絕的溫度洄流，胸口填滿溫和的堅定。 結束旅程時，她們進門，就接到指名鄒其曠的刑事傳票， 她擔憂慌張地搶過細讀，鄒其曠閒適地解釋，「那個人想要欺負行琛姊姊。」 楊允藍皺眉，可可爽朗地說，「喔，我明白了。明天跟我去找陳律師。」 她緊握鄒其曠手腕，歉疚又擔憂，一時間不知哪句話該先說， 對不起，抑或是怎麼辦？ 鄒其曠曬得脫皮，平素冷淡無波的臉龐，溫溫牽起笑容， 像是旅途中曾見過花朵盛開的原野，那好聽的女中音說， 「沒事的，不要怕。」 不要怕，她充滿力氣。鄒其曠又來樓上找她，看了電視想睡，當自己家地倒在床上。 床榻上的鄒其曠香肩跳出吊嘎，養眼的白嫩肌膚像是一頓佳餚， 她吞了吞口水，快醒來啊，再不醒來要親下去了，或者... 會醒來嗎，如果不會，就要親下去了喔。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唇吻如蚊蚋，吸附在嫩肩上， 鄒其曠像是抗議地呢喃，「...不要偷親我...」 雙頰紅通通，世界中只有心跳聲。 未知，在摸索途中發生一些好事，前所未有的圓滿，有些忐忑，有些貪婪。 她的心是滿的，她不怕。 「教授，你當初對我做的事，我可以原諒你。」 米英舜搖頭，一臉無辜，「行琛，妳誤會了...」 怒意蝕了一些力氣，她極力按捺情緒，抿嘴， 「你不需要裝傻，我有驗傷的資料。如果我要告你，我早就告了。」 若不注意，看不出米英舜渾身肌肉放鬆幾許，但這些動作逃不過陸行琛眼底， 她繼續，「可是，這是有條件的。」 米英舜不語，死盯著她，一會兒放緩眼色，「妳要多少錢？」 「我不要錢，你對鄒其曠撤告。」 這很好，不需要花分毛。米英舜正準備點頭，後頭一聲冷冷的女聲，「不准。」 陸行琛怔愣，緩緩回頭，鄒其曠穿著吊嘎，修長身形在咖啡廳醒目， 而她毫無形象，張大著嘴打呵欠，「不准為了我的事，放過這個敗類。」 米英舜起身，激動地指著鄒其曠大罵，「妳不要亂講，我可以告妳！」 「要告就去告。」鄒其曠拉著陸行琛就走。 沿路上陸行琛忙著掙脫鄒其曠強而有力的手，有些氣急敗壞， 「妳在幹什麼我是為妳好！」 校園綠樹扶疏，柏油地上交錯樹影，光點如豹紋揮灑在臉面，鄒其曠面無表情， 兀自閃閃發亮，她輕輕地說，「我自己要打他，妳不可以放棄自己的公道。」 正義。她念法律，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實踐正義， 但她遇到自己的事，竟然是姑息養奸。可是，鄒其曠怎麼辦？ 眼前女孩，一下子走近，彎身抱她，耳畔吹來薄荷跟佛手柑的淡香， 甜甜癢癢的話讓心臟撐如熱氣球，她即將漂浮升空。 紅若滴血，夏季的紅。 「我好愛妳，不要再擔心了。我也會因為妳擔心。」 告白。 告白之後的日子，沒有什麼變化。夏日依舊燦爛，晴空萬里，偶爾飄來幾朵雲， 讓燒灼的大地喘口氣，讓熱情的岩漿稍微固化成形。 陸行琛困惑地望著水杯裡冒泡的雪碧。好愛妳，是告白的意思嗎？ 鄒其曠沒什麼變化，當湛藍的天飄來幾朵雲，一臉酷酷地上樓問著， 「要出去走走嗎？」她們便坐在河堤遠眺河水與粉紅的雲朵交融，掌心泌著汗， 期待一個觸碰，又怕指尖交處起火星。酸的甜的滿的又像空虛，多端的滋味。 氣泡不停向上噴發，心有些失控，失控是甜的。 陸行琛困惑著，餘光覷著鄒其曠紅通通的臉頰。 36. 一樣的天，一樣的雲朵，米安令只覺得烏雲罩頂，遠處的晚霞難看，紅一坨坨。 她父親竟然惹上這種案子，而且分到張永芸這一股。 張永芸對這類案子向來是從重量刑，越是位高權重的被告，有罪時刑期都別人長的。 她苦惱地看著後方張永芸走出法院，直直地坐上徐則臨的車。 想叫住人，可她該如何啟齒？ 「聽說妳收到米教授的案子？」 徐則臨不甚認真地問著，偷偷地掃到張永芸光潔胸膛，映著晚霞緋紅美艷， 她暗暗告訴自己，停下來，別這麼激動。 張永芸捕捉到油潤有些癡的目光，笑答，「是啊，當年的米大刀落到我手上耶。」 「哈哈哈，妳還在記仇喔？」 「要不是米教授那科給我低了，那一年我一定是卷一。」 還在惦記那一年？夏蟬鳴，她們馳騁在校園大道上，校園門口橙紅日丸， 比起今日遠方那緩緩下沉的，還要艷麗，張永芸金光萬丈， 深長黑影拖著她，她緊追在後頭。 夢醒來，她們都老了。她笑開來，輕撫張永芸的抬頭紋， 「都幾歲人了，老提過去...」 心動著，掌心的溫度緩緩流入，張永芸瞇著眼，徐則臨側臉， 多了法令紋的痕跡，如河流淤積，在河口沉了沃壤。 在包子婚禮過後，她們之間有些變化。 徐則臨不再問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飯，當下班時間，卻都會在法院門口見到徐則臨的車； 反倒是要出差或加班時，徐則臨才捎來訊息。 問清楚地點，她拎著宵夜等徐則臨。 徐則臨一身疲憊，見到張永芸，燭光燃起，午夜亮如白日。 到我家吧，她害羞地笑著。這句話聽起來，無限遐想，卻也能溫醇如老友的問候。 彼此都知道，不是那麼單純。 開了門，打開電視，在餐桌前大食麵線、海帶、豆皮、豬排、排骨湯， 炸物鮮香熱鬧了暗夜寂寂的豪宅，她看著徐則臨如孩子般的吃相， 醬油濺在衣料上，忙不迭拿了濕紙巾擦拭，「幾歲人了，吃東西還這樣...」 仰視，對上血絲攀扶的目光，熾熱的，她的掌心烘熱了胸腔裡的臟器， 又或者徐則臨的心臟要掙脫皮肉束縛，濕潤溫熱地滾到她掌心勃動。 一眼穿梭了多少過去的歲月，徐則臨在後頭追著她，風扯亂長髮， 她逆風囂吼，「妳追不上我——」 徐則臨銳利雙眼在夕照下七彩絢爛， 「妳等著！我就追上來！」 風裡，破碎的聲響她諦聽著。 都幾歲人了，老提過去。 張永芸怔怔地望著徐則臨的側臉，車剛停下。 徐則臨身上清淡的衣物香息，繚繞身側。這張嘴，掙脫了她的韁繩， 聽起來如此不真切，「妳要不要搬來我家？」 徐則臨咧開18、9歲少年人的甜笑，魚尾紋如鑽石項鍊華麗的綴飾。 乾乾的唇吻掠過額頭，輕聲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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