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故事心情不好別看。 今天不寫「一大圈」，來寫短篇。 搭配黃乙玲 無字的情批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70G_vHg5FPg --------------------------------------------------------------- 潔白綿枕，瀰漫太陽鋪曬暖香，陳燕萍緊摟軟被，淚滴在布料上暈開， 像子彈貫穿胸膛如煙火放散的形狀，而夕照如血，打過窗，染紅了被。 背仍在顫抖。 我愛妳。 十指交纏穿越滿是芒草的山坡，李雪飛跑在前頭，回眸星眸映著薄暮晚霞的紅， 紅嫩的唇以口形描摹出，我、愛、妳。 從後頭飛撲到她懷裡，那身暖暖的藥草香氣籠罩，她貪婪吸飽清涼藥草香，唯恐有漏， 溫熱的手撫摸背脊，陳燕萍仰頭憨笑，「雪飛，妳好美。」 深邃眼眸彎起，一閃一閃望著她，如夜間在庭院望月時，點點散落的星點。 她看得出神，心脹得又暖又滿，漂浮的熱氣球，細細針紮便破滅無形。 諦聽心跳，李雪飛潔白的西洋衫僵挺，下方包覆與她相同柔軟的胸膛， 血氣汩汩脈流，搏動的每一下震動，牽動她，她好熱。 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嗎？ 這不是正常的感情，她知道，但誰在乎？她好愛、好愛李雪飛，她的大夫。 李雪飛不著痕跡挪著身子，竊竊捏她的手，低語，「陳老爺來了。」 陳燕萍聞言，悄悄向後退了一步。 矮胖的中年男子一襲灰色和服，外頭籠著緞面黑衫，一臉威嚴， 對李雪飛點頭，「李大夫，謝謝妳陪小女來這走走。」 眼神凌厲掃了陳燕萍一眼，「快去梳妝打扮。林少爺要來了。」 戀戀不捨，李雪飛雪白雙頰映著蜜色的午後陽光，純然的發光體， 轉向她，淡淡的無奈如腳下影子斜長。 昭和11年，她在娘家陳宅乍見李雪飛。 冷汗滿身，視線模糊扭曲，時而發冷打顫宛落冰窖，時而遭蜂蟻囓咬般地痛熱， 高熱融化自己，不甘心地哀鳴著，難道人生就到此為止？ 她還年輕，她才15歲。她不要，熱淚無意識迸流，迷離目光瞧見燭火搖曳， 清涼草藥氣息襲來，一抹幽幽的白影來到面前。 記得奶娘說，白無常身著白衫，心底駭然，眼前一黑。 鳥語喚醒她。睜開眼，她仍在自己的閨房，房裡多了不屬於自己的傢俱。 白袍、黑洋裝，秀美的黑髮如流瀑，眼沉沉闔著，精緻的五官如畫卡上的西洋人， 清晨的藍為她畫眼影，如戲台上走下來的妖異精魂。 妳是誰？ 讓我留在這世間，心狂烈地跳動發燙，彷彿沒有明天， 而妳竟然揮別我，奔赴妳自己的明天。 李雪飛。 陳燕萍捧著胸口，撕心裂肺，她要嫁人了。 深黑的夜裡，她躡手躡腳地逃到李雪飛的中藥堂，夜寒涼，寒氣沾衣濕冷， 她的胸口有把火，她不冷，眼底閃著焰火，熠熠閃動， 孤注一擲地拉著李雪飛的手，期待地望著李雪飛，「帶我走。」 「等我一下。」 欣喜若狂，李雪飛願意帶她走回房收行李了，過度亢奮的身體而顫抖。 怎麼只拿了一個紅布套？ 素來溫暖的手掌，今日指尖有些冰冷，唇吻失血色，李雪飛垂首凝望著細嫩手腕， 輕輕撫著，纖細的指尖撩起酸甜的異樣麻癢，陳燕萍雙頰紅若滴血，嫣然望向李雪飛， 與紅相映得彰的盈潤綠鐲子，套上陳燕萍手腕，李雪飛蒼白的臉，低眉呢噥， 「好好照顧身體，以後要當好太太，好好生孩子，好好坐月子...妳要好好的。」 如落冰窖，落到她病死垂危的那晚。然而，這次李雪飛不是來救她的大夫， 而是親手摔碎她並在冬夜把屍骸浸在溪水的兇手。 李雪飛！ 玉碎了一地，她淚流滿面，頭也不回地奔回陳宅。 夜風刮面不覺痛，熱淚成霜臉頰也不會冷。 「雪飛？」李明順疑惑地出來探看，而李雪飛回頭，面無表情， 深邃雙眸如溶冰溢出鹹水，透著月色晶瑩。 李明順嘆口氣，「雪飛，晚了，好去睡了。」 我愛妳，有什麼用？妳我不被承認。 若妳有機會成為明媒正娶好人家的太太，我有什麼立場有什麼資格阻斷妳的幸福？ 李雪飛重重搗著缽裡的草藥，陶瓷缽反射她的臉龐， 蠕動的淚珠蘊含每一次她牽著陳燕萍到後山散步。 無憂狂野的目光肆虐，每次觸即陳燕萍那微勾的眸子，氣血熱辣嗆滿胸懷， 像是看到不該看到的畫面。 飛蛾撲火，光熱讓她目眩神移，僅僅是四瓣唇相交，世界便靜止， 為她們磅礡如軍樂的心跳聲駐足，又或者，她們交融為一粒不起眼的砂礫， 任亙古相銜的光陰流變， 她們不老不變，依舊是那粒沙，任人生紛雜任時移事往任人事全非。 狂想，如此可笑，女子跟女子相戀，比長工與少婦的暗夜秘密，更見不得光。 她們是砂，她是一粒，陳燕萍是另一粒，目光熱得擦出電火，又能如何？ 兩粒隨風飄的砂，聚散不由自己。 埋首寫著，燕萍，我們是一輩子的好姊妹，妹的邊角糊掉，水紋清晰， 大雨滂沱，夜更冷，是窗外飛來的雨點，她低頭抹臉，繼續寫道， 林少爺是我們這村最好的年輕人，跟妳好匹配，希望妳圓滿，一如圓潤的玉石。 丟下筆，草草摺好信紙，包了一枚玉珮，差人送給陳燕萍。 她含著玉珮，冰涼一下子消融在炙熱口腔，轎子正搖晃，陳燕萍仰著頭， 把淚水吞入眼球。不值得啊，她不要傷肺。 瀰漫藥草氣味的夏日時光，針穿了指頭，血珠濃豔， 李雪飛含著她的指頭，直勾勾盯著她，氣血湧動地收回手，微微喘息著， 李雪飛彷若無事人，平淡地說，悲傷肺，喜傷心。 她曾多傷心地狂喜，抱著李雪飛，湊在香軟的肩窩舔拭， 迷離雙目是霜雪消融前一刻的模糊，她要李雪飛，李雪飛熱烈地回應著， 以本能盡情地傷心。 原來極樂是傷心的前奏，而傷心帶來妳說的圓滿。 圓滿緣滿，月滿則虧器滿則傾，其實妳想說的是，我們緣盡了？ 一拜天地、二拜父母、新娘新郎交拜。 鞭炮聲炸響這世界但願也嘈雜到聽不見人人賀喜，她的肺，好傷好傷， 陣陣咳嗽，咳出血。 「快來人啊！」 李雪飛款款包袱，蒼白地對著兄長笑著，「哥，我想到南部行醫一陣子。」 相似的深眸了然望著自家妹妹，李明順嘆息，「好好保重。要寫信回來。」 泥土路飄來鞭炮炸過的紅紙，像極清明掃墓彩紙飄散。 天地蒼茫，她怎麼逃不過陳燕萍？ 那雙堅定不害怕的澄澈眸子，有光熱的，而她是光後的影，越逼越後退。 人在異鄉，望月思故鄉，一樣的月也照拂著她，願她圓滿幸福。 月清冷照墳塚，淺淡的影子拉起巨大的土堆。 陳燕萍，卒於昭和12年。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29.49.208 ※ 編輯: prinzipk 來自: 220.129.49.208 (03/03 23:29) 趕緊在開頭加警示 ※ 編輯: prinzipk 來自: 220.129.49.208 (03/04 0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