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清晨鬱藍灑落，鄒其曠張開眼，逼迫自己離開被窩， 凍了一夜的寒氣趁隙吹入溫暖床鋪，打了大噴嚏，進浴室洗臉。 陸行琛穩定的鼻息占滿房間。 不認床真好。 鄒其曠背對著安詳沉睡的陸行琛，將束胸套在肩上，布料壓迫胸前軟肉， 像也擠出胸腔的空氣，深深嘆息。 她不喜歡膨大的胸部，試圖鎮壓那急速向外擴張的脂肪星球； 增加風阻、使跑步困難，穿上襯衫，那過度的脂肪球撐得線條扭曲突兀。 「...妳在穿運動內衣喔...」含糊不清牽扯濃鼻音，陸行琛眼前的世界仍稚嫩， 像是青色花苞緊緊斂住光采，隔著藍色屏幕，她依稀看見鄒其曠光潔肩頸， 白皙的背部往腰處收攏，曲線曼妙，而鄒其曠正試圖扣起類似運動內衣的布料... 可是現在又沒要運動。 鄒其曠轉身，淺淺的雙眼皮平淡望著陸行琛，「這是束胸。」 陸行琛多捲了一圈棉被，軟綿綿應聲，「幹嘛穿束胸啊...胸形應該會壞掉...」 沒有回應。 「胸形會壞掉耶！」濃密眼睫半遮目，語氣軟中帶硬。 鄒其曠自顧自套上T-shirt，「我要好了，再30分鐘出發。我去買早餐。」 沒有回話，而且還把整個頭縮到棉被裡。 「妳起床。」鄒其曠拉扯棉被，感受到另一股拉扯的力量，心一橫，直接掀開棉被。 平坦小腹裸露在面前，乳房下緣若隱若現，女性身上清淡花香盤旋在鼻孔， 鄒其曠滿室只聽得見自己心跳怦怦，騷癢緩緩攀上心尖，淡漠神色染粉紅。 這一切不在陸行琛眼底，她臉皺成一團，嘟嘴咕噥，「再讓我睡一下...」 「不行。今天的行程要搭火車。」 「...好啦...」陸行琛坐起，搔起後腦勺，大大打了一個哈欠。 豔綠樹葉遮陽，疏落陽光滑過臉頰手臂，長頸鹿的斑點流動在她們身上， 山上小徑清冽空氣漱洗城市塵埃，薄汗垂在額頭，蟬鳴蟲喧囂， 生機如路旁野花盛綻，她們沒說什麼話，只是並肩上坡，皮膚感受對方輻射來的熱， 享受山林寂靜，遠寺鐘聲悠長，迴盪在天地間。 天好藍好大，高樹聳矗枝葉再茂密，遮不掉那無遠弗屆的湛藍。 再大的困擾，不過塵埃一點，淡眉如堤蓄著汗珠，像是銀環鑲嵌珍珠， 陸行琛轉向鄒其曠，笑看那汗珠閃耀刺眼光芒，而鄒其曠揚起淡漠眉眼， 一點汗水沿著眉尾流下，氣勢磅礡如河川劈開山脈鑿出深谷。 鄒其曠莫名其妙，也感染了笑意，繼續走著。 傍晚時，木造民宿涼風息息，竹林如柵囚禁遠方變幻莫測的夕照，卻關不住光陰遞嬗。 鄒其曠捲起T-shirt短袖，寬領口垂落，紅光如框，鎖住那暈紅臉龐。 淡眉淺雙眼皮，望向遠方。她好愛這安靜，單純走著， 累了停下來喝水，坐在涼亭，再起身繼續漫遊。 沒有目的地，恣意漫步，若能一直繼續下去，該有多好。 「我知道妳為什麼不找高中朋友旅行了。」雙眼盛滿夕照餘暉， 陸行琛沒頭沒腦說了一句話，驚擾她正馳騁於幽靜景色的心智，困惑地看著陸行琛， 「妳是個好悶的小老頭。」 「喔。」 她走進民宿沖澡，拆卸束胸，胸口的紅疹如遭蚊子叢聚洗劫， 面無表情地面對這些汗疹，冰水淋漓鎮靜肌膚。 陸行琛坐在矮鋪上，看電視發呆。 這次小木屋只給一張矮鋪。簡單的床墊鋪在床上，兩條小毯子整齊疊在枕頭下。 鄒其曠圍著毛巾走出浴室，水滴落在粉嫩肩頭，陸行琛趕緊別過目光，莫名緊張。 美好的肉體，盈溢柑橘跟檸檬草的香氣，在後方女性本質的柔軟香味尾韻勾人， 她不明所以地不自在，僵硬地往行李走，「換我去洗囉。」 餘光瞥見那胸口紅疹，她不住湊上前，「怎麼啦...」 鄒其曠粉頰泛起血色，「汗疹。」陸行琛跑回行李箱，抓了個藥瓶， 專注凝視透出浴巾的紅，指尖清涼的藥輕抹細嫩肌膚。 隨冰涼指尖撥劃，麻癢感傳導，穿透胸口，比汗疹還間熬的癢。 鄒其曠抓住陸行琛的手，面無表情地說，「妳去洗澡，我自己擦。」 蓮蓬頭放射水花，她沖去一身泥垢，胸口一團宛如搾水緊擰的手絹， 以異樣頻率彆扭地跳動。 她是以什麼眼光看待鄒其曠？ 仰面，水珠劃著符咒，眼睛緊閉，晃過鄒其曠肌膚白裡透紅而神氣如風颯颯， 猛然睜眼逃避，水刺痛雙目，頭隨之震痛，她不懂， 她不覺得自己喜歡女生，但跟鄒其曠走著，那如棉花糖澎軟滋味撐開胸腔， 讓她甜滋滋的卻吸不到空氣，極樂與痛苦拉拔。 當她出浴室，電視開著，鄒其曠安詳地歪倒在床沿。 蹲在那張好看的臉龐，仔細端詳著，這疏淡眉眼， 挺挺的鼻子，雙唇濕潤而厚薄適中，這張白淨的瓜子臉， 蘊含什麼樣的咒語足使她混亂？ 眼睫如蝶翅翩拍，鄒其曠勉強張開眼，捕捉正逃竄的視線，陸行琛在看她？ 「要吃飯了？」 陸行琛心虛乾笑，「嗯我們一起去飯堂買便當...」 旅途中，眩惑人心的景色，是那抹在在雙頰冉冉升起的暈紅。 鄒其曠伸了懶腰，在四角褲外套上海灘褲，夾腳拖啪搭啪搭尾隨陸行琛。 不約而同，她們買了酒。 比利時啤酒果香盈滿鼻腔，坐在木屋外頭的矮椅， 她仰頭望著夜空，月兒彎鉤，兩三點星明滅， 像是笑彎的臉，陸行琛咬了一口肉片，「妳明天不要穿運動內衣了...」 鄒其曠咀嚼青菜，菜梗斷裂清脆的噪音傳來，「是束胸。」 「妳不要穿束胸了嘛...」 「我不喜歡胸部太大。」 「...妳小不拉嘰的...」 打量了陸行琛一眼，鄒其曠淡淡地說，「...我覺得妳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陸行琛一把掀起上衣，白潤胸口一覽無遺，鄒其曠趕忙別開目光，「暴露狂。」 陸行琛氣燄高張地回嘴，「看到沒，姊姊比妳大。 妳都長不大了，不用再壓了。」 好幼稚，實在太幼稚了，鄒其曠想著，不自覺唇際如天上彎月。 「聽到沒？」 好囉嗦，但笑靨又更深了。她打了個酒嗝，淡漠回話，「妳比我小，是班門弄斧。」 陸行琛橫眉豎目，瞧不起地睨著那不起眼的胸口，一臉不信。 鄒其曠低頭扒飯，不繼續搭理幼稚的姊姊，心裡有什麼在發酵， 像口腔濃醇的德國啤酒，芬芳潤澤，喉頭甜味如羽毛在搔。 夜深時，關了燈，她們躺在那矮鋪上， 身上淡淡酒香交融於暗室，像是檯面下的陰謀交易。 陸行琛捲成一團蛹，眼皮剛覆下，又張開，晶亮的眼無法透視全然黑暗， 她摸索著，抓到鄒其曠溫熱手掌，輕捏著，彷彿怕被人聽到似地， 「妳睡了嗎？」 「對，我睡了。」 她擰了鄒其曠，以示懲戒，那隻手不甘示弱地在手心上搔癢，噗哧笑出聲， 又更不服氣，破蛹爬到鄒其曠棉被團上方， 手如植物的根滲透在棉被下方搔那驚鴻一瞥的白嫩腰部， 壓抑的岔氣聲是鄒其曠隱忍笑意，而鄒其曠一翻身，也跳出棉被， 反撲陸行琛，往敏感的腰部哈癢，她笑出聲，身體卻除了搔癢外， 多了中暑似地熱潮跟紊亂心跳，她強忍著抵抗，雙掌向上一推， 渾軟充實的觸感溢出手掌。 凍結一般，這一秒無比漫長。 她看不見鄒其曠的臉，但她相信，此時此刻鄒其曠該是孟克「吶喊」臉。 「...妳真的比我大...」像是掂重量似，再抓了兩下。 呻吟幾不可聞，卻在暗夜這音響內，因迴盪而擴大。 未曾有過的奇異感覺籠上心頭。看不見鄒其曠，從手臂脈搏震動，攔截氣血洶湧的徵兆。 「...放開手。」 她遲鈍地縮手，閃過捨不得的奇怪情緒。好想再掐幾下... 鄒其曠縮回自己的棉被團，而她竟然有些失落，湊向鄒其曠， 緩緩說著，「其實我怕黑...」 惱人的溫熱氣息擾動後頸，鄒其曠幾乎難以拴住內裡血流湍急， 陸行琛怎麼一直再挑戰她... 她沒有回話，陸行琛雙手自動自發地攀上她的腰， 背部若即若離的女體曲線，像是餌一般垂晃於溪流， 她是發誓吃齋唸佛的魚努力不去咬活餌。 聲音有些啞，「我是T...我喜歡女生...」 「嗯。」 「妳抱我不好。」 「嗯。」然後繼續抱，沒有改變姿勢的意思。 她掙扎，那雙手脫落，又執拗地攀上身，還附帶說， 「我沒有喜歡女生，所以沒事啦。」 欲哭無淚，她難道不曉得這有感覺嗎？ 鄒其曠又撥開她的手，她還是執意沾上身，反覆對壘幾次， 鄒其曠恨恨地轉身，循著鼻息確認那是陸行琛的臉，一字一句說，「不要碰我...」 彷彿聽見惡作劇的嬉笑聲，胸部遭到手掌突襲，啪，手掌拍擊胸部，啪擦，理智斷裂。 鄒其曠撥開她的手，唇吻吸吮著那正欲開口說話的舌尖， 從僵住不動的，到共舞交纏。 陸行琛扭腰如蛇，手也不安分地鑽到她睡衣裡，揉捻軟嫩雙峰，她喘息著， 太過火，要停下來，撥開陸行琛的入侵，然而陸行琛翻身壓在上方， 指腹溫柔地撫摸過肋骨、肚臍，擦出電擊生熱，下腹升起恍若隔世的膨脹感， 好久以前，她觸碰林月遙纖柔女體，曾感受類似的輕盈及潮濕， 而陸行琛的唇吻正愛惜地親吻胸部，未經撫觸的乳尖敏感地挺立， 難受又舒服地踢腳，她呻吟著，聲音不似自己，「...幹嘛...我是T...」 著魔似地，陸行琛置若罔聞。 她看不見鄒其曠，而立體環繞音效的呻吟催情，說不出的什麼驅使她繼續， 嚐著女體清爽的味道，那聲「我是T」如巧克力粉入滾水瞬即銷融，孱弱破碎毫無說服力， 加重加快舌尖的力道，重重吸著，手摸索四角褲，循著潮熱氣息前行， 如叢林探險的旅人，小心翼翼沿著沼澤，輕輕探觸，身下人肌肉緊繃， 微弱如貓叫的聲響細細地挑起她的趣味，而鄒其曠腦子一片空白， 上下夾攻的舒爽填充身體的九成，卻留一成的空容納她如氣球般被吹撐而飄然的異樣感， 四肢發軟，渾身的血似乎匯集在跨下，在陸行琛掌間撥弄而發顫， 搓揉的動作或輕或重，仔細地搓出夢幻泡影，一下浮升一下下墜，她喘息著。 林月遙不曾碰觸她，她從不曉得，被碰觸是這樣難以言喻的失控滋味， 下身隨摩擦速度加快，內裡的渦輪加熱過劇，衝出軌道，甬道急速收縮。 黑暗裡，她們聽見彼此的喘息聲，以及紊亂的心跳。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36.231.159.57 ※ 編輯: prinzipk 來自: 220.129.43.214 (03/01 0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