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其曠，幫我去叫樓上姊姊下來吃飯可以嗎？」 轟隆隆的抽油機聲，飄來破碎扭曲的叫喚聲。 楊允藍拿著鍋鏟炒菜，爐火正滾，獅子頭鮮香溢出門簾，鄒其曠穿越香氣， 面無表情地出門，到樓上按了門鈴。 裡頭傳來砰的一聲，過了幾秒才開門，陸行琛狼狽地披頭散髮，「其曠？」 她在心裡頭笑，笨手笨腳的姊姊看起來就是從床上摔下來的模樣。 「我媽叫妳下來吃飯。」 陸行琛張口結舌，「這...怎麼好意思...」半側身體縮回房門，鄒其曠語氣平板重覆， 「我媽說4個人的菜比3個人好煮，妳下來一起吃，不要浪費食物。」 「喔...謝謝，等我一下，我去換衣服。妳可以等我一下嗎？」 隨陸行琛走入房子。 她也幫忙整理過這間房子，可可叫了一批磁磚，她們一群人蹲在地上貼。 當時天氣還冷，豆大的汗珠在工作時凝在額頭斂在眉頭， 她嘟囔，「其他考生都在念書...」可可爽朗地大笑， 「妳不是跟我一樣，看過就會嗎？」她不爽地瞪了她老媽一眼，繼續貼磁磚。 沙發是她挑的，漂亮的海軍藍，與淡薄近乎蒼白的牆壁相映，像是天空包圍海洋。 鄒其曠坐在沙發上，拿起一旁的書，「鱷魚手記」，而陸行琛剛走出房間， 換好牛仔褲跟套頭毛衣，羞窘地搶過那本書，而鄒其曠奇怪地看著陸行琛， 「妳在看這個？」 「就...好奇。我沒有辦法想像女生怎麼喜歡女生，google一下... 也許看完這本書會知道...吧。」 歡快笑容，嫣媚靦腆，眼前的小酷妹一時間像綻開的藍玫瑰，脫俗寒美， 陸行琛把書放回桌上，快快走向門，「去吃飯了。」 鄒其曠沒多說什麼，領她進門。 楊允藍親切地說，「行琛，妳來啦，菜剛煮好，快吃。」夾了一塊肉到她碗裡。 後來，她問可可，為什麼對陸行琛好得離奇，可可輕笑， 「這世界小得離奇，還記得曠曠小時後出事嗎？」 她知道，今日鄒其曠平安長大，陸行琛幫上很多忙。 眼角餘光掃到陸行琛臂上的傷疤，她又多夾一片魚到陸行琛碗裡。 奇異的融入感。陸行琛感到奇怪，認識時間如此短促， 這一家好像有超能力似地將她吸附於其中，渾然一體， 如白色沙灘上擺了椅子跟大陽傘。 常在樓下吃，她羞赧地塞菜錢給楊允藍，楊允藍笑笑地收下， 過幾天派鄒其曠提著護手霜或衣服上來給她，她便明白了，不再硬塞菜錢。 吃過飯後，鄒其曠要出門，順口問她，「我要去北車，妳有要去嗎？」 趁現下尚未燠熱卻有陽光的時刻，到公園放空也好。 坐上機車後座，跟著鄒其曠到北車。 「妳看完鱷魚手記了嗎？」風吹破聲音，好像很遠。 她近乎大吼，「還沒...」 「妳喜歡嗎？」 「吞吞跟至柔很美，可是好遺憾。」 一下子到達目的地，鄒其曠踹下腳架，瞳孔閃著天空的金色光輝， 「這也沒有辦法。」 疏淡眉眼，瞬間暗下，如雲動遮日，她順著鄒其曠目光摸索， 抓到一對男女，含著青少年恬淡情愫的光芒，男孩眼睛在笑， 輕巧地走到女孩外側，擋住過往的車，很溫柔，柔軟的心是鮮紅熱氣球遠遠飄在空中。 是那天追在鄒其曠身後的女孩。 鄒其曠面無表情抓著她的手，走入書店。 心亂如麻，她離開林月遙，之後林月遙跟那個喜歡她的男生逛街，有什麼值得心痛， 她離去了，意思是林月遙決定的每件事，與她無關； 各自展開彼此人生，糾纏的紅線斷成兩截，線頭隨風飄，遇上誰或許就是誰了， 密雲蹙起，後方水氣暗湧，她看不見，當看不見。 陸行琛的觸碰打斷她思緒，她抬頭，語氣平板，「幹嘛碰我？」 把手指擺在她面前，水漬晶瑩，手後方是陸行琛擔憂的臉龐，「妳哭了。」 鄒其曠快快抹過臉，凝霜似神色僵硬語氣生硬，「沒有。」 嘆口氣，陸行琛陪著她繼續走，試探性地問，「要不要到我那裡喝一下茶再回去？」 鄒其曠停下腳步，如機器人般折返回機車格，她跟在後方。 一路上，風聲、喇叭聲呼嘯而過，她緊握機車後方的握感，指節泛白， 鄒其曠騎得太快，一次次壓車，她心驚膽顫，跳下機車時有些腿軟， 搭電梯到4樓租屋，而鄒其曠沉默地跟在她身後，進門後， 乖乖坐在沙發上，而她倒熱水沖茶，澄綠的茶湯蒸騰茉莉花香，她們靜默。 「好一點嗎？」啜飲綠茶，60度C的溫度正好，不燙口，保留維他命C。 鄒其曠沉默點頭。 秒針聲響交雜白噪音，她輕微耳鳴，以為是幻聽似地聽見鄒其曠好聽的女中音， 「我覺得，至柔離開吞吞很正確。相愛如果造成傷害，應該是長痛不如短痛。」 鄒其曠翻著鱷魚手記，一頁頁掠過拇指，目光渙散，看著茶也看著陸行琛。 陸行琛呼出一口茉莉花香，「用正確這個字眼很奇怪。 愛就是愛，去愛就對了，不用想太多。我看這本書覺得困惑，就是至柔要逃跑那段。 如果炙熱的快要融化，就融化啊，我不懂為什麼害怕。」 「妳曾經像瘋子一樣地去愛一個人嗎？」 陸行琛淺笑，「沒有，比較像是戳一戳，去嘗試，很有趣的感覺。 分離的時候酸酸的，感覺過去就好了。我不明白，在愛情裡為什麼有這麼多內心戲。」 「妳好單純。」 從一個高三生口中得到這個形容詞，形同被罵愚蠢，陸行琛皺眉， 「小傢伙，老氣橫秋做什麼。」 「愛一個人，要為對方著想。妳想得好單純...」 她困惑地望著鄒其曠，難道同性戀異性戀差得這麼多，同樣一句「為對方著想」， 由鄒其曠說出口，聽在耳裡是酸苦的，她忍不住問， 「妳為剛剛那個女生著想，所以跟她分手？」 「嗯。」鄒其曠又喝了一口茶，潤潤乾澀的喉嚨，女生愛女生的情感， 林月遙沒有勇氣走下去，讓她先走也好，她走到另外一個男孩的身邊，那更好， 心臟卻悖反向內抽搐，擾亂她平穩的心跳。 陸行琛輕撫鄒其曠的背，柔柔地說，「妳想要在這裡多久都可以， 我會說我們在外面吃晚餐。」回房間又拿了一本書，坐在鄒其曠身側，慢慢翻， 眼角餘光掃到那個酷少女面無表情地流淚，手裡翻著鱷魚手記。 時間輕巧行經，如光影轉瞬消散，不留軌跡。 當天轉暗，鄒其曠倒在沙發上，鼻息均勻。 她湊近，端詳這張沉睡中的臉，深淺剛好的眉，工筆勾描的眼睫，鮮潤的唇， 眉頭時而皺起，隆起一座山，一會兒消散，很乾淨，很細緻， 像是礦物質的結晶，亮燦燦閃著銀光。 她看了手錶，躡手躡腳走進房間，打電話給楊允藍，謊報鄒其曠跟她要在外面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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