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rinzipk (Mann)
看板lesbian
標題[創作] 一大圈-2
時間Sat Feb 8 01:30:57 2014
3.
「公訴人有什麼主張？」張永芸挺直腰桿，低頭翻卷，問了一句。
法庭不大，她坐在高起的台上，前方圍了高桌，低一層的矮桌陳設電腦，
書記官埋首電腦前飛快打字，她再往右看過去，是被告跟辯護人，
餘光往左瞥，那太過熟悉的面容，正目光炯炯盯著她，燒得她側臉發燙。
她腦子打繞那紫紅圓領上端整的鐵灰襯衫衣領，上方小麥色的頸子，
青色血管若隱若現，想像手指輕撫，勃勃血脈震響她心口。
不過，這已是年少時的綺想，偶爾竄上腦海。
她跟徐則臨的友誼至今已經十多年了。
「如起訴狀所載。」徐則臨答覆。
「被告有什麼答辯？」張永芸平穩問起，她右前方的辯護人朗聲答道：
「如答辯狀所載。」
「下次庭期訂在... ...」
還沒整理爭點前，開庭沒那麼困難。
她從台上的小後門離開，這是她今天最後一庭，換下黑底寶藍領的法官袍，
底下米黃色針織長板杉飄逸不輸剛卸下的袍子。
三十幾歲人，當年腴潤一年四季泛血色的臉頰，已然瘦削，
眼袋細小地懸在大眼下，圓弧的眉不需眉筆，毛色鮮明，
她拿下眼鏡，世故慵懶的情調如打翻的香水揮發，幾年下來的近視眼，
缺了眼鏡無神迷茫的雙眼被誤為煙視媚行，她無奈。
法官不是只要開庭，開完庭要寫裁判，熬通宵也不會有加班費。
她父親，K法律事務所合夥人張宗烈，早勸她離職回來當律師，
「一樣的工時，不一樣的收入。」
她拒絕，收入這是舊時代的都市傳說，今非昔比，況且，
K法律事務所的法務，可不准她這私生女涉足張宗烈元配資助的事務所。
她怎麼可能傻到去她父親的事務所，跟她同父異母的哥哥爭執？
至於其他事務所，她又何必從仲裁雙方勝負的角色，落得偏執一隅只因拿人手軟？
累歸累，她就是喜歡。
走到法院一樓，見著徐則臨，她忍不住碎嘴幾句，
「妳這次開庭連六字箴言都用上了，不像妳。」
徐則臨回了個無奈表情，「這案子是盧敏和辦的，交給我起訴。」
恍然大悟，一下子傳染了滿臉無奈，「既然是盧檢的案子，恐怕是...」
「別再提啦，我們去吃飯。」
徐則臨搭上她的肩，太過習慣，心頭平靜無波。
這幾年，短暫交往過幾個男人，哪裡卡卡的，踏不進婚姻這扇門，
分手後的前男友，都斷了音訊，倒是徐則臨這朋友，始終都在身邊，
像是她案頭的仙人掌，想起時澆點水，四季常青，伴她度過多少年歲。
「我們今天不去可可家？」張永芸在副駕駛座上，奇怪地看著徐則臨偏離平日路線。
「妳知道我們主任吧？他家事跟其曠有關，而我被派到其曠的案子。」
「...妳不迴避？這樣好嗎？」
徐則臨定定地搖頭，「讓我辦總比讓其他想捧主任馬屁的人辦來得好。」
「林檢怎不知道妳跟鄒其曠的淵源啊...」
「我哪知，他最好都不要知道。」
「好吧，不去可可家，今天上哪？」
「L Bar。」
懷舊的老地方。她們年輕時常去，偶爾還約學妹包子到那閒逛。
「要約包子嗎？」
「No、No、No，她剛升等，要叫成副教授了。妳打電話問問啦，她有空也來聚聚，」
張永芸低頭看了手機通訊錄，按「成映韶」，才響一聲，另一頭便接起略帶沙啞的女聲，
「喂...」
「包子，我永芸。今晚有空L Bar吃飯嗎？」
「感冒快咳死了，我們改天見。」
張永芸收線，嘆口氣，徐則臨目光盯著前方，順口接話，
「又不是孤苦無依，我們還是兩人晚餐，總比一個人吃好。」
「老大不小還沒嫁，該不會嫁不出去了吧...」
徐則臨涼涼答道，「要嫁還不容易，看嫁什麼人。」
當張永芸跟男友分手時，她發自內心喜悅，隨即感到罪惡。
張永芸一定是傷心，但她好開心，以後吃飯喝酒約會攤又可以多占據一點張永芸的時間。
她跟張永芸只是朋友，彼此拉鋸矛盾的平衡，
當張永芸趨前一步，多要了陪伴，她便稱案子多了（或真的案子變多），
當張永芸交男朋友忙約會時，她頓時時間空下不少，又禁不住頻頻約人，
進退之間，生態平衡，資源永續，世界大同。
車上播著閒散的Bossa Nova，正如彼此隨興橫坐疏懶隱含節律的距離，
她們是朋友，比朋友多一些，卻尚未積累到她徹底占有這個人的程度。
這幾年，她前後交了女朋友，最長不過三年。
當年她收到前女友婚帖時，隨手帶著，趕赴例行性在可可家的晚餐約，
晚餐後冷哼一聲，喝口酒，對對面的張永芸碎念，
「到這時候還要坑我一包紅包，這真是...」
張永芸有些介意地看著可可扶楊允藍回房，關上門後小聲的彈簧鎖扣合聲令她心底尷尬，
只好淡定地回應徐則臨，「就當她新娘禮服要遮不住肚子，人家不得以騙奶粉錢啊。」
「包就包，拿去孝敬醫院啦。」
「對啊，要剖腹生，得上醫院。」
徐則臨臉忽地近到占滿視線，酒氣噴在臉上，她心臟劇烈跳動，
這半垂的醉眼，因酒紅潤的雙唇，一張一闔，氣息軟軟地搔起毛細，
脊椎傳來點點騷動，她用酒精遮掩血流迅速的臉紅，
而那慢動作的唇，掉下幾個字，「妳、好、賤。」
人又退回原位，像是拿了雞翅在飢餒的皮包骨人面前甩甩油滋滋的香氣，
又在人面前吃掉。
徐則臨就是這樣，精準得不至於使她誤會，而她不動如山，
頂多有感而發地嚷著，她該嫁了，而並不真心想嫁。
日子還不錯，有朋友相伴。
車停妥，她們倆一同步入L B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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