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之一的人物後續。 1. 地檢署內，隔窗仰望透天藍，無垠的天際經修整擠在一個方框， 這棟建築的小格間困住幾個人，左開右闔的問話將案件剪裁為適於起訴的犯罪。 「報告庭上，我沒有偷竊之行為。案發時我人在T女中光復樓二樓左轉第二間教室， 沒有犯罪可能。」 徐則臨挺起腰桿，坐在偵查庭主位。身為檢察官，開偵查庭時官威等同法官， 僭稱「庭上」，當她初任檢察官這個行政官職時，多所不適應， 在這個位置上待幾年後，也就習慣了。 實務與學說的差異，現實及理想對比，她早已領略，開始時仍感受到出生那股陣痛。 眼前的嫌疑犯，短髮染成綠色，與她白皙肌膚十分合襯， 淡眉微拱劃在內雙眼上，眼梢微揚，瓜子臉，五官細緻， 撇開那叛逆的帥氣短髮，乍看下還可能錯認為是哪家的氣質閨秀， 仔細端詳，眼底閃過一絲冷淡不馴。 這是年輕版的可可，徐則臨在內心搖頭，這小傢伙跟她的摯友也太像了， 孩子不能偷生，良有以也。 偵查庭結束，她打給可可，「欸，來接妳女兒啦。」 「妳靠悲死了妳，妳明知其曠她沒犯事，沒事幹開什麼偵查庭啦還要我去接。 再說，她學校離妳那個討人厭的地檢署沒多遠，她自己會走回學校晚自習。」 「我沒轍啊，妳女兒這次惹到主任檢察官他女兒，我莫可奈何只好大陣仗啦。」 「幹，賤。」 「妳不要那麼生氣。妳女兒很淡定，講得也很清楚，沒事沒事。」 「在這件案子結束前，妳不要來我家吃飯！」 徐則臨無奈看著通話結束，一邊心暖於可可貼心。 在偵辦案件期間，如果再到可可家，整個程序看起來就有問題， 看起來有問題，就沒人管實質上她的作法是對或不對。 初步看過這案件，差不多已決定要不起訴處分了，礙於檢察一體的檢察體系， 她得尊重上級，處理事情，得看起來有遵照上級的意思處理。 重點一直是看、起、來，這三個字。 厭倦地抓抓短髮，上眼瞼半掩了雙目銳利鋒芒，從青年到中年， 在公家單位磨耗不少。 當年考試，她拿下司法官筆試榜首，卻差點在面試那關被刷下， 只因為大篇幅週刊報導她與陳亦寧間虛偽的「蕾絲情」。 看起來是什麼，有時比她真的是什麼還重要。 就像，檢察官是檢察一體下的行政官員，開偵查庭要坐在高桌後， 自稱「庭上」；正因為不是那個審判獨立的位置，更要爭得那個名。 這讓她憎惡自己的工作，但同時她熱愛打擊犯罪的快感， 像是把她沾了汙點的家事在水龍頭下強力洗滌。 她父親殺過人，讓他的好兄弟去頂罪去。 幼時，夜半醒來，她揉著眼睛走出頂樓違建， 正好撞見她父親上身赤膊，凶神惡煞的龍，眼裡沾了血漬， 隨手將一件黯紅滴血的襯衫丟入燒金紙爐，火舌赤豔在漆黑的公寓天台， 詭麗異常，父親的臉映得黑紅，眉目皺成一座山。 我殺人，人殺我的黑道恩怨，她父親走跳到底，安然穿過刀光劍影及子彈的日子， 但躲不過衰老與疾病，終於在她念大學時，因病過世。 她父親沒有前科，但她知道父親作過暴力討債、酒店保鑣、工程圍事。 殺了人，就是暴力討債下手太重的意外。 要感謝父親，沒有真留下前科，否則她縱然是司法官考試筆試榜首， 在面試那關也極可能被刷下。 她心知肚明自己是家世不清白的，也許多抓幾個罪犯， 為她奇蹟似沒留下前科的父親，積積陰德。 2. 夜間，鄒其曠走入教室，拉出椅子就座。 已經是高中第三年，準備接在眼前的大學考試。 沒有什麼興趣，但是，她閒著也沒事，念書便念書，反正只有看一遍就記起來了， 挑戰性低，但戰無不勝的快感，她喜歡。 馬尾女孩怯怯地走到她桌前，影子落在書上。 從書裡抬頭，望向那張膽怯不安的秀麗臉龐。 「對不起...」 「去外面說。」 短袖制服襯衫搭長窄管褲，夜風穿過腳步在迴廊上徘徊， 褲管飄飄，搔亂短髮，鄒其曠牽著女孩的手，穿越走廊， 走到操場中央草地，席地而坐。 淡漠的眉眼在月色照拂下，暈柔許多，她溫柔地看著女孩， 「沒關係。妳也是沒辦法。」 馬尾女孩聞言抱著她，少女清香襲上鼻息，她靠在鄒其曠窄窄肩膀上， 細碎地哭出聲，語句斷斷續續，「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說我不喜歡妳...是妳單方面... 對不起害我爸誤會還這樣對妳...」 鄒其曠輕拍她的背，哄道，「沒關係，我從地檢署出來，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我很好，妳不要再說對不起了。」 馬尾女孩執拗地待在她懷裡啜泣，她心頭微酸，還是輕輕推開女孩， 「教官要來了。如果教官跟妳爸說，妳這次沒有辦法解釋。」 女孩才吸吸鼻子，咬著下唇憋住淚水，獨自走進廁所整裡儀容。 鄒其曠起身，走向籃球場，拾起一旁的籃球，從容劃破月色，投了一球空心三分， 暗影遮掩她冰冷淡漠的神情。 這是場簡單校園愛情。 馬尾女孩是她的同班同學，高二分班初識不久，她們便在一起了。 高三下學期，女孩忘了登出skype，她父親揭開潘朵拉之盒，怒不可遏， 逼問女孩，而這一切從兩情相悅，轉成她鄒其曠單方面誘拐馬尾女孩。 林月遙眨著無辜的大眼，豆大淚珠在眼眶打轉，誰也不忍心責怪， 於是，她嘆口氣，在林月遙的父親林承恩主任檢察官約見前，染了一頭綠髮。 她看上去越不良，越能襯托林月遙的無瑕及錯愛。 這些對她而言太容易，因為她不在乎，別人怎麼看跟她沒關係， 但見過林承恩後，胸口起了悶痛。 她看見林月遙拉著父親衣角，一臉害怕的模樣。 害怕她，還是害怕自己的父親？ 「妳是怪物、變態！妳敢接近我女兒，我就讓妳知道這國家是有法律的。」 慌亂的眼神，邏輯荒腔走板。中年男子髮線退後，寬廣的腰部勉強豎起行將繃斷的皮帶。 她悄悄觀察林月遙黑瞳多於眼白的大眼，漆黑中晶亮一點， 映出她的瓜子臉跟一臉冷漠，那眸子顫抖著，恐懼，是在對她感到恐懼嗎？ 當她回家，簡單跟母親可可還有母親的女朋友楊允藍提了這件事。 楊允藍溫柔地抱著她，眼眶忽然湧現不屬於自己的濕潤。 她不害怕，只是傷心。林月遙原來這麼怕自己。 也許，正如林承恩所言，她是怪物吧， 當林月遙看著她的眼神沒有溫度只有恐懼，她就成了怪物。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36.231.154.169 什麼？！ 這樣的線索就能抓到是北一，也太專業了吧... ※ 編輯: prinzipk 來自: 220.129.59.110 (02/07 2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