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之一番外。 林元楨 vs.陳亞音，靈感取自王菲的「百年孤寂」。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SqnDKrHrBA ------------------------------------------------------- 1. 一根銀絲蹦出挑染棕黃的長捲髮，傲視染燙的幻象， 直直挑出衰老，不容逃避。 處理輻射汙染物一般，仔細捏起那根叛逆髮絲，牙一咬， 忍一瞬間的疼痛，連根拔除。 中年事業顛峰鼎盛，意味身體機能正下坡離場，緩緩叛逃， 島國建築業的龍頭企業團掐在她掌中，像是抓一隻倉鼠在手一樣容易， 她宿命性地留不住青春，留不住用心頭軟肉為墊呵寵的人。 從初春到冬季，她只見過林元楨一次。 跟印象中相差不遠，翹翹睫毛密布在眼睫上，一窪晶亮大眼鑿在小臉， 如潭深粹，天空的藍流入眼波，悠悠如淺溪吟唱。 愛是虛相，愛一個好皮像，她是不是就愛這漂亮的臉蛋愛那窈窕身段？ 「庭瑋的收養文件，麻煩妳簽了。」 盈起自信笑容，法令紋牽在鼻翼旁，以青春兌換權威，人相學的權威劃在臉上如刀痕， 剖傷果肉，不再是幼美噴香的無瑕肌膚，沉著氣度跟奕奕雙眼， 為她爭回虛幻無形的氣質美。 林元楨很乾脆地簽了名，牽起拘謹的微笑，「以後我兒子就拜託妳了。」 批上大衣，走出辦公室，衣襬飄搖如鈴因風亂顫，鞋根敲響大理石地，漸漸遠去。 如果文件上沒留下簽名，真以為她沒來過。 陳亞音嘆氣，收起文件，交代秘書去辦手續。 當林元楨、陳亦寧跟她的桃色八卦滿天飛時，她知道真相， 知道真相足以摧毀林元楨的政治生涯。 大買媒體消息後，不少消息積攢在手。 大學時期的林元楨跟陳亦寧，臉貼著臉，對鏡頭笑得讓觀者睜不開眼，太燦爛。 她的堂弟，也是林元楨後來的丈夫，甜膩膩地靠在肌肉男胸膛上； 原來林元楨早先是跟陳亦寧在一起，而後嫁給陳啟鵬， 政商兩處跑，爬到現在的地位。陳啟鵬死後，該是大好的機會， 讓她母憑子貴，一把抓住騰通，在這個轉捩點， 她如風起落，不知何所起，何所止，雙眼開闔間，她好像不曾進入陳家豪門， 讓陳亞音坐地接下夢寐以求的登峰造極。 這樣就到手，如幻似夢。 這都是空的。她閉起眼，想像林元楨輕藐地揚起嘴角，「就送給妳好了。」 她們之間，曾經有過什麼？ 林元楨半垂眼，肩頸蒸騰幽幽體香，沾在指尖，溫熱夾雜水氣。 她在林元楨身後，面對裸白無瑕的背， 太過小心翼翼，雙手微微發顫，為林元楨戴上黑鑽項鍊， 前胸光潔白皙，映著深深鎖骨暗影，隱微爬著青色血管， 她緩緩前近，銀鍊是手指的延伸，一點一點吃進軟嫩肌膚， 薄薄皮膚下血管束緊蠻狂衝撞的血流，她觸碰到林元楨勃勃脈動的心臟， 那氣息已亂，因渴慕而潤澤的深邃大眼對著鏡子，目光渙散地反射回身後的她， 那一刻，那潭沉黑飽含慾望的眸子，是直通林元楨心底的捷徑。 狠狠地轉過她的身子，撬開唇齒，讓著火的女體如蛇舞糾纏， 津液無味，心頭在一秒上下閃過極光炫爛百萬色彩， 或輕或淺的滋味在心頭嗶啵起泡，瞬忽破碎，七彩的碎沫， 照住一波波上番的慾念，她想要林元楨，在那個當下，而她以為會發生什麼。 「我們不能這樣。」氣喘吁吁，毫無說服力。她還是停了。 有一點後悔，如果她們那時發生了什麼，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2. 庭瑋長大了，七歲左右，睜著那雙像媽媽的大雙眼皮， 黑溜溜的瞳子左顧右盼，渾身散發孩童特有的柔軟香氣。 光陰倏忽即逝，林元楨一年來探看陳庭瑋，不超過四次， 而小學開學前，又到了林元楨來訪的時日。 每次開口要多問一句，都不忍打斷母子難得相聚的時光。 在校門口前，林元楨彎腰，撫撫兒子的頭， 「如果有人打你，你要當場要打回去，或者找機會還以顏色，不然人家永遠欺負你。」 「打不贏怎麼辦？」 「你要有好朋友，願意當你的幫手。所以，你要好好交朋友。」 遠遠聽見林元楨的交代，陳亞音不禁莞爾。 林元楨好偏差，她想出言糾正，細細想過一回，是也沒錯。 弱肉強食，怎麼有錯？她自己是箇中好手，孩子的世界赤裸裸， 責任丟給弱者擔，被霸凌的人自己一定有問題，結果論，好簡單容易，不用處理問題。 所以，別人打你，你要當場打回去。 林元楨輕吻了陳庭瑋的額頭，揮手道別。 對她爽朗地笑著，「妳把庭瑋教得太有禮貌太乖，乖到我擔心他在學校被人欺負。」 像是恭維，也像是諷刺，陳庭瑋叫她阿姨，但把她守禮的底氣習入骨子， 舉止從不亂分際，大眼骨溜溜轉，當她閃神時，常看成他母親那汪帶著野氣慧黠的眼神。 「庭瑋是我帶出來的孩子，自然像我。」 低頭掃了手錶一眼，林元楨出言邀約， 「今天還有時間，這幾年好久沒跟妳聊聊了，一起吃早午餐吧？」 推開早會，她隨林元楨到學校附近的美式餐廳。 一年又一年老去，眼瞼微鬆垂，魚尾紋敲敲沾上眼角， 同樣精神奕奕的深邃大眼，凝視著食物，嘴巴把食物嚼成碎屑， 嘴上聊著比碎屑更微末的政治界、商場八卦。 陽光穿透百葉窗，一格一格燒在她臉頰，閃閃眼睫像是開闔在笑的唇吻， 像是默契，同時間她們都閉上嘴，在光陰洪流中， 她們終於在雲朵尚未遮住豔陽的這一刻，迎向彼此目光。 那一瞬間，兩顆心長出一條共通的血管，默默渡起無言的感受。 靜默緩緩擴張，壓住胸腔，擠出埋藏肚腹多年的話語， 林元楨幽幽看著她，「謝謝妳。謝謝妳當年幫我封鎖所有的消息。」 不必問為什麼，那原因她太清楚，清楚得悵然愧歉。 在那個時間，如果她沒說話，她跟眼前這眉清目朗的女子， 將展開煞不住的愛慾癡纏，所以在那個關頭，趁一隙清明尚未淪陷潮溽情欲前， 她喊停。她們不能有什麼，她有不能辜負的人， 只好辜負陳亞音款款情意，辜負當下明晦如燭火搖擺的慾念。 否定不了陳亦寧失蹤時她的空洞焦躁，否定不了那是空氣般的存在， 然而她同樣不能否定在那個當下蠢蠢欲動的執念，一如不能否定這個時刻， 心頭纍紲綁著的錯雜情思，友誼的、感激的夾雜愛慾，不純粹， 於是，不如緘口不言，靜靜凝視她。 怔忡望著，忘了眼睛痠。 她淺笑，「沒想到妳會知道。沒有什麼，當答謝妳的，答謝妳成全。」 當初，妳想過我們的可能性嗎？ 雲朵遮住陽光，百葉窗失去可以濾去的陽光，林元楨移開她的目光， 她們的視線錯開，屬於她們的一刻在光陰的洪流中滅頂。 當林元楨揮手道別，她回頭看曾經坐著她們的座位已收拾完畢， 彷彿她們不曾步入這間餐廳，一起享用這個早晨。 人影遠得看不見了，問句沒有出口。 林元楨的捨得成全了她的事業版圖，而她的成全，證明情感縱如夢幻泡影， 愛過的證據卻在幾百年後，因果輪轉著，千萬的念凝一個照面， 盈起兩對微笑，終結善果。 她眼底的幽思她一句謝謝，在荒遼沙地奇蹟似地植了一朵蓮花盛綻。 愛或不愛，都無所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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