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可可吃驚地摀嘴，抓了一本M週刊速速結帳，衝回屋子， 火速打給徐則臨，「妳看到這期M週刊沒？」 「幹，我出不了門啦。」 「唷呼，被記者包圍囉，有沒有人發通告給妳？」 「...妳不要再幸災樂禍了妳...」 可可捲著電話線，嘴角微揚，語氣抬升， 「我要恭喜妳，妳追她追多久，這次一舉登上M週刊封面，全 世界都知道她是妳女人了，恭喜恭喜。」 徐則臨雙頰泛紅，銳利雙眼閃著忸怩，想起那個傍晚， 接到陳亦寧電話，語氣平淡但不容拒絕，劈頭就是， 「我在X Bar，妳現在過來。」 她莫名其妙地看著手機亮光熄滅，似夢似幻就是不像現實， 查了通話紀錄，真的，陳亦寧有打來過，通話時間7秒。 這不像陳亦寧。 上挑眼角眨，內斂的驕傲勾人心弦，在情境下使人步步入彀，無法拒絕， 不需要直白的命令句，不需要嬌慣為公主，早已貴為女王， 她心目中必須捧著愛著的女王。 於是連續闖了幾個黃燈，在10分鐘內趕到X Bar，推門撥開人群， 衝向吧台旁如燈塔亮起的女子。 陳亦寧臉稍紅，眼色依舊清明，甚至有些冷，見她到了， 牽起她的手，冷冷對站在面前的長直髮女子說， 「妳太離譜了。我是跟她在交往，我給妳下跪好不？ 省下妳的筆墨，別再亂寫了。」 語畢，當著眾人面壓下徐則臨的頭，著火似地唇齒相吸， 她瞪大眼，難以置信，隨即闔眼， 熱烈回應，吸著夾雜single malt濃烈酒香的津液，捲起唇舌裡的炙熱風暴， 想更深入直搗暴風核心，輕輕將陳亦寧拉向自己， 但出奇不意地推力擊中胸口，她踉蹌退了幾步， 眼前陳亦寧袖口擦著嘴，沉著一張臉，鳳眼挺鼻如寒冬空枝點點凝霜， 冷冽的氣息不協調地襯著緋紅雙頰，以及劇烈起伏的胸膛。 徐則臨錯愕，也困惑，陳亦寧一把抓起她的手，粗暴地擠開圍觀人群， 到了人行道邊，朝馬路招手，拉著徐則臨坐上計程車， 「請到君悅飯店。」陳亦寧平板的聲音平息，狹小車廂內一時靜默。 思緒混亂，不知從何說起，這時閒瑣事卻像忽然閃現的紅燈訊號， 再急的事都必須緊急剎車，徐則臨忙撥電話， 「Shane，我把你的車停在X Bar外面的紅線，你可以幫忙開走嗎？ 喔喔，謝啦。」 車相回覆沉默，分秒拖長，她衷心慶幸抵達目的地。 陳亦寧到櫃台要了一間房，便拉著她進電梯進房間，當關上門，上好鎖， 才終於開口，「對不起，把妳扯進來。」 徐則臨皺眉，「出什麼事了？」 「明天娛樂週刊頭版會是我們，對不起。」 她呆愣了兩秒，端詳那細膩的五官，眉眼依舊疏淡， 眼底的疲倦跟抑鬱，整個人像塊冰。 徐則臨伸出手，環在陳亦寧肩上，「沒關係。好好休息。」 不再多問，蜷曲在靠窗的沙發上。 陳亦寧走進浴室，對鏡卸妝。 經歷尾牙洗禮，Whiskey幾杯下來，她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對自己失望。 愛不是唯一，她一直這麼告訴自己，結果出事時她第一時間是擔心林元楨， 失落難受是因為林元楨不在她身邊，甚至在不知道是誰的身邊脫下衣服， 她竟然如此墮落無能，恨恨地再喝幾杯，此時酒保卻遞來一杯Gin Tonic， 「這不是我點的酒。」 酒保笑答，「後面的小姐請妳喝的。」手指比著後頭一位長直髮的女人。 她轉過身，把調酒遞還給那女子，「謝謝，但不用。」 那女子報以一笑，「對不起，打擾了。我是M週刊的趙文秀。」 「妳想知道什麼？」 好啊，就讓林元楨的事業毀掉吧，她報復似地想著， 就讓那個自私的人，嚐到高樓拆成廢瓦土磚的滋味，就讓她後悔， 後悔曾經跟自己在一起。 「請問妳跟林元楨交往多久了。」 她仰頭喝掉一杯Whiskey，粗野地舔著唇上的酒液，冷笑， 「我跟林元楨嗎？我們只是同學，妳要知道我女朋友是誰嗎？ 我馬上叫她來。」 話到了舌尖，隨著熱辣的酒回沖肚腹。 林元楨那雙深邃的大眼無限溫柔地注視她，暖暖的懷裡任她倚靠， 幾個下午在那淡淡體香中轉醒，又捨不得地閉緊眼，抱緊她。 那個時刻，我愛妳，這三字重如幾噸的錨鎖在腳踝，讓她從輕舟成了港口，等待著。 有時候不甘，有時候是酸苦，像是甲板上腐爛長了青苔， 在落日餘暉照耀，紅得無限好，艷麗的色澤彷彿是融化彼此的高溫， 但溫度正要下降，漲潮將淹沒沙灘上的足跡。 林元楨她可知道刻舟求劍的故事？她知道船往前移， 即使在船上留了刻痕，只要浪推著，她還是一步步遠離當初遺失那把劍的地方嗎？ 沉悶的午後，在那個咖啡廳，她說要分手。 她尚未成熟的世界軟嫩如初具雛形的殼，一掐就凹陷了。 只要時間繼續往前，就會送走她遺失的世界，遺失初衷。 從那時候就該結束了，她在想什麼？ 林元楨牽著她的手，走在滿是芒草的山路，煙塵瀰漫，她回頭， 微揚的唇際，像是雕像的輪廓眉眼，染了晚霞金紅，純然而美好的，鑿在心底。 強酸蝕過心版，那面容那氣息那溫度的記憶頑強，不可抹滅。 陳亦寧在心底嘲笑自己沒用，就這樣吧，讓她最後一次，好好愛著那女人，保住她。 84. 林元楨冷著一張臉，把M週刊摔到地板。 她跟陳亞音的「工作室幽會」在意料內，出乎意料的是， 陳亦寧竟然當眾跟徐則臨熱吻，接著去君悅開房間。 她們之間到底來往多久了？ 故事精采絕倫，某立委涉入精彩四角戀，勾搭某律師又勾搭自家「小姑」， 某律師還是已經有女朋友的人。 她原本盤算好了，既然只能買到那張一刀斃命的照片，既然八卦是肯定要出刊， 不如讓整件事顯得過於荒誕，而毫不可信。 陳亞音涉入就是荒誕的。 而且，她是承諾「不能為林元楨跟陳亞音的八卦報導對M週刊提告」， 但M週刊報她跟陳亞音，就是另回事。 她就是打定主意，引陳亞音出面，或者由她自己出面，告到M週刊公然道歉。 陳亦寧不接電話。她陰沉地打給陳亞音， 「週刊的事要怎麼處理？」 「唉，我已經在處理了。」 「等我一下，有插播。」 是陳董事長夫人，蒼老的聲音顫抖著， 「阿元，是真的有這些事嗎？」 她輕快地笑著，「媽，連妳也這樣問我，這都是媒體亂寫。 亞音已經要幫我處理了，我也會發聲明，不要擔心。」 「真的嗎？」將信將疑，聽得林元楨渾身冷汗，腦筋快速轉著， 也許之後陳家會找人跟她了。 「真的啦，媽。不然這樣好了，我把騰通股票先轉回給爸， 到時候我這邊有什麼事也不會影響股價。」 她講話時必須微笑，微笑時聲音聽起來才像真的在笑，作戲作整套， 現在以退為進，好過人家上門來討。 「...也不用...等妳爸好一點，我們再來討論這件事。」 切回陳亞音。 「對了，騰通董事會要開了。妳想怎麼辦？」 「妳會支持我。」 林元楨輕笑出聲，「我不曉得我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被趕出陳家，奢談支持了。」 「我不會讓妳離開陳家。」 語氣肯定，堅穩如山，穩了林元楨的心，也如春風吹拂暖了心， 她回神趕緊勒住一時的心猿意馬，神色複雜地凝視抽屜內看著她跟陳亦寧大學時的合照。 她要離開陳家，好好跟陳亦寧在一起，她承諾過。 她不愛陳亞音，她不愛陳亞音，她皺眉，她愛的人一直是陳亦寧。 勉強換口氣，「唉，再說吧。我老公也死了，離開就離開沒關係。只是擔心庭瑋。」 「我會照顧你們...只要騰通在我手上。」 「我盡力；也謝謝妳幫我把手機送回來。」 才剛收線，林元楨又撥打愛巢的電話。 空蕩的嘟嘟聲白白流過，陳亦寧像是人間蒸發。 她煩亂地踱步，到底怎麼了，陳亦寧到底在幹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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