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曾紹淵忐忑不安，按下訊息傳送鍵，一顆心懸著等待林元楨回應。 廟裡香客如織，陳亞音牽起林元楨，穿梭在人群夾縫中。 指尖溫熱潮黏的觸感持續摩擦，情緒激烈如水滾沸泡沫無止境地升起又破碎， 甜味才下心頭又上眉頭，發酵中，一點酸一點厚實的層次挑戰味蕾， 她們之間，說什麼都還太早，泌溢一珠朝露懸在芽尖，欲落未落， 想以手心捧著那水珠滴落，兩隻手握實，就牽著，擦出火花，擦出不能放的理由。 林元楨低頭瞄了一眼訊息，一顆心往下沉。 那頭棕捲髮在眼前晃動著，隔層香煙繚繞，既世俗又有股仙氣的飄然， 一點一滴的歉疚浮上心頭。收到曾紹淵的訊息，她瞬間作了決定， 握緊陳亞音的手，感覺到相應的回握。 沾了一身煙味，她們相偕步出廟宇。 「一身都是這個味道，等等要參加晚宴，地點太遠來不及回家，傷腦筋。」 林元楨皺眉，拍拍袖口，陳亞音平靜回應， 「我工作室有衛浴跟一些衣服，需要的話可以借妳。」 深邃的雙眼皮彎起，濃密睫毛反射陽光，金黃閃爍的笑顏喚起陳亞音心中的春天， 林元楨輕挽她的手，「謝謝妳。」 逐漸熟悉的工作室。這是第三次踏入陳亞音的辦公室，簡單的灰白色調， 不鏽鋼雕塑品擺飾，抽象的彎月型，以弧底為底座， 像亮燦燦的彎月盪鞦韆椅墊。 陳亞音打開衣櫃，拿出一套絲質半露背的洋裝，在林元楨面前比劃打量， 高深莫測的紫藍，襯得林元楨如冰透亮的膚質，陳亞音讚嘆， 「真適合妳。」接著打開保險箱，拿出首飾，銀鍊鑲著一顆黑鑽， 拇指輕觸林元楨滑順的脖子，首飾冰涼刺激肌膚，林元楨感覺頸子起了雞皮疙瘩， 那視線集中在項鍊以及頸部的肌膚，熱度在積聚，雙頰因為熱而漸紅， 她退開，「我想先去洗澡。」 陳亞音收回目光，低頭拿出紙內褲，「先拿去用。」 「妳這裡東西好多...」 陳亞音不看她，「有時家加班一待就是幾天，一定要準備『存糧』。」 金屬摩擦，拉門闔起，聲音告訴她，林元楨已經進浴室， 難以抑制上攀的血液流速，水聲響起，水珠灑落在柔嫩肌膚上， 溜過窈窕身形，林元楨將仰起頭，閉起眼睛，任水沖洗臉上的塵垢， 搓揉四肢，纖纖手指將捧起渾圓柔軟的胸部，指腹仔細摩娑， 再滑向腰部、髖部，撩起三角地帶蜷曲的毛髮，私處比肌膚的溫度高， 內裡的透明液體不乾脆的觸感沾黏在手，滾滾水注將沖散這些液體， 洗刷炙燙的肉瓣... 陳亞音紅著臉，在辦公室內踱步，踩掉滿腦子虛構的林元楨胴體。 潔淨女體的香氛撲襲，她轉頭，林元楨長髮後挽，髮尖滴水， 簡單包條毛巾，白皙修長的腿裸露著，一雙深邃的眼帶笑凝望她， 「我忘了拿衣服。」纖纖臂膀從後方越到陳亞音面前，拿起禮服， 動作震盪空氣，浮動的空氣共震她亂如麻的心。 她轉身，看林元楨大敞著浴室門，試圖穿上禮服，辛苦地拉後背拉鍊， 屏住呼吸，她走近，忍耐著迷醉在褪除香水單純女香的盪馳心神， 為林元楨拉上禮服，「幫妳戴項鍊。」 鏡子裡，白裡透紅的肌膚晶亮，濕髮夾在後腦，水滴蜿蜒在頸項， 深邃雙眼水潤，凝望著鏡裡的黑鑽，後方女子盯著鏡裡白皙鎖骨， 襯起黑鑽稜角間的對比光澤，鼻息溫熱細密地搔起寒毛， 林元楨被挑得有些麻癢，陳亞音眼底的欲望太露骨，疏淡的眉眼趨於迷濛， 目光交會一瞬，她們像是通電似，通往彼此內心，聽見彼此加速中的心跳。 有什麼在滋長，不必說出口，她聽得見，陳亞音正湊耳傾聽， 那條頻率，她們兩人各執一端，對上了，劇烈的磁吸讓她必須動作。 她牽起陳亞音的手，往唇上按捺，濕潤唇吻是一個開關，閥門開了， 陳亞音失控，粗暴地轉過林元楨，狠狠地吞噬那血色健康的唇， 強勢地撬開兩瓣唇，舌頭穿梭在舌齒之間，囓咬著嘴唇， 激烈吻著，狂風暴雨颳起血管壁內的風暴，體內的臟器向外膨脹， 無法管束的感覺凌駕自己，她想要林元楨，直到無法呼吸，肺部到了缺氧的極限。 陳亞音雙唇微撤，林元楨便推開她，喘息著，「我們不能這樣。」 如大夢初醒，陳亞音向後退了一步，氣息凌亂，「...對不起。我幫妳叫車。」 林元楨長髮還滴著水，混亂地坐上計程車。 她沒有計畫到，眼神交會時身體像被點燃似地，感到渴望， 兩人眼底流轉濡濕的欲望，像電器浸水故障，她的劇本荒腔走板。 她沒算到強烈的感覺在一個眼神裡竄起，鑽進心窩， 為了回應那女人的欲念，自己跟著乾渴。 幸好有煞住車，她勉強地慶幸，思緒纏繞那劇烈的一吻。 工作室內，陳亞音埋在雙掌。 劈啪薪柴響，一點點的火苗燃起時，她臣服於占有的欲念。 林元楨牽起她的手，眼波如岩漿，勾斷她自我控制的神經。 越來越棘手，她太低估自己受影響的程度。 83. 趙文秀打了通電話到K法律事務所，「請找陳律師。」 秘書跟她說了許久，拗不過，轉到陳亦寧分機去。 「陳律師您好，我這裡是M週刊記者趙文秀，想跟您確認一件事。」 「不好意思，我在忙。...」 「請先等一下，這跟林元楨立法委員有關。」 陳亦寧心頭一震，變了顏色，仍試圖鎮定，「我現在在忙，請晚一點...」 趙文秀趕忙插話，「請問妳是否跟林委員交往？」 「沒有。還有，請貴週刊不要干預我個人的隱私，我不是公眾人物...」 陳亦寧想都不想便斷然否認；她了解林元楨為了政治生涯， 不可能承認自己愛女人，而她自然不能承認兩人交往。 「我們這裡有照片指出你們兩人...」 「清者自清。」陳亦寧急急掛上電話，趕忙撥給林元楨，響了幾聲， 一個陌生的女音傳來，「喂？」 陳亞音接起電話，聽電話另頭沉默，再問，「喂？請問聽得到嗎？」 掛上電話，渾身起惡寒。 她了解林元楨，除非是換衣服，手機不曾離身。 再打去林元楨辦公室，悅耳的嗓音傳來，「林元楨立委辦事處您好， 我是曾紹淵助理，很榮幸為您服務。」 「請找林元楨。」 「請問您哪裡找？」 「我是K法律事務所陳亦寧。」 曾紹淵一時間鐵了臉色，說人人到， 將於明早刊印的八卦週刊頭版女主角殺到她電話線上了。 「陳律師您好，立委她現在不在辦公室。請問您需要我為您留話嗎？」 鎮定地打官腔，以不變應萬變。 「請問林委員有接到M週刊的電話嗎？」 到底該不該跟八卦週刊女主角說明殘酷的事實呢？曾紹淵天人交戰了一秒鐘， 在內心嘆了一口氣，她老闆沒交代，她不能說太多啊即使是對女主角， 「這方面我不清楚，我會為您轉告林委員。」 「再麻煩，謝謝，再見。」 陳亦寧掛上電話，用力深呼吸，試圖平靜。 出事了，需要她了，她不在身邊。 已經是兩個人，依舊是自己一個人單獨面對問題。 第一時間，她在誰的身旁，她在誰的地方，脫下衣服？ 她在作什麼，在想什麼？心裡還有誰？ 胸口一緊，陳亦寧快步走出辦公室，奔向剛開張的酒吧， 「Whiskey on Rock。」 酒下肚，血液通暢滾流，要high，甩掉低盪的情緒， 她要一杯一杯喝著，不管什麼問題，她都不管，兇猛地酗酒。 一醉了事，別再理了，一股腦嘔出用心血鎮壓的委屈不平， 忍耐林元楨片面決定是否見面，忍耐林元楨為了自己的事業遮掩她們之間， 忍耐林元楨說什麼便要什麼的霸道，都是林元楨，那她呢，誰來管她要什麼？ 誰來告訴她八卦周刊找上門要怎麼辦？這根本不關她的事， 但她是否曝光於公眾的眼皮下像是赤裸走上街頭那樣難堪，有誰在意了， 那個人在意，是不是只在意自己的政治生涯，而非她的隱私？ 愛是酷寒，愛是切掉愛人大腿上的肉塊，在天寒地凍時生吃。 愛是我愛妳，妳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她不自憐，要喝個夠。 讓憤怒讓來不及凝結成的淚珠，全部熱辣辣地暖起身子， 讓自己什麼也不再管，不在意。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29.35.85 ※ 編輯: prinzipk 來自: 220.129.35.85 (02/02 00: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