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大家新年快樂。 78. 曾紹淵唇際微揚，眉眼都在笑，略小的眼彎成海鷗般的弧線，心情愉快。 辦公室少了Shane這尊礙事又占空間的裝飾品，她省下應付「皇親國戚」的時間， 做起事格外省時，才一個早上就把老闆林元楨交代的幾件質詢稿子了結掉。 順順及肩短髮，棕色挑染的色澤，在正午烈陽反射下閃耀金麥色光澤， 她對著窗戶倒影燦然一笑，小小的虎牙露出，樣子顯得比實際年齡還輕。 曾紹淵剛過27歲生日不久，大學畢業後，跑去當記者，熬了一年半， 受不了日夜顛倒、又被譏為「妓者」的職業，幾個跑政治線的前輩好心牽線， 她轉換跑道，成了林元楨的助理，薪水沒有多太多，但至少心安理得， 滿腔熱血被黑箱成幾句摸不著頭緒的文字，這類關說輸送、老總抹滅真新聞的事， 她再也不必配合演出，淪為熱血白流的菜鳥記者。 她整理套頭毛衣，素潔的米白色，款式簡單，只有條銀色拉鍊脖子最上端沿至胸口， 腰間綁著深棕色皮帶，穿一條海軍藍的刷白牛仔酷，掛上黑框眼鏡， 活脫是個大學生模樣。 她熱愛現在的工作。林元楨沒有排行程時，她愛怎麼穿就怎麼穿，給了極大空間； 「我只在乎成果。妳想要用什麼方法做、花多少時間做，我不在意。 妳做得又快又好，剩下的時間就是妳的。」林元楨跟她談工作條件，只簡單這麼指令。 於是，她整理完質詢稿子，便踏起輕快的腳步，跟朋友聚會吃下午茶了。 咖啡店在她以前大學附近，氣派的校門口外，走幾步是蜿蜒小巷， 有股市場與攤販、餐廳雜揉的微妙平衡。推開咖啡店門， 就看見那一撮人窩在一角的四人座。 「盜版林憶蓮，妳來啦還遲到咧。」短髮女子戲謔地喚著曾紹淵， 一旁直長髮的女子靜靜啜飲咖啡，有如薰衣草般助眠的溫和眼神望著曾紹淵。 曾紹淵衝著兩人傻笑，「唷，盧大記者、趙大記者，小女子不敢當。」 雙腳交叉兩手虛捏不存在的裙擺，作了個淑女揖。 「最近在幹嘛？還跑社會線嗎？」盧巧央轉著吸管，眼神閃爍地看著曾紹淵。 她了然一笑，盧巧央的性子她太懂了，盧巧央現下肯定是在跑社會線， 打算刺探「敵情」，她搖頭晃腦沉吟，佐以一聲長嘆， 「老衲已退居山林不問世事，殊不知社會事為何物久矣。」 盧巧音像是鬆口氣，玩弄偏垂在臉頰的瀏海，轉向直長髮的女子， 「啊妳咧？在跑哪一線？」 趙文秀淺笑，略顯抑鬱，「我在Y週刊跑政治線。」 這三人天南地北扯著。她們在大學時是鐵三角，曾紹淵像陣宜人清爽的風， 性子爽朗恬淡，不愛與人爭，但一爭便是滔滔不絕，反應太過敏捷， 少有人能辯贏她；盧巧央是好鬥的火球，黑白分明的大眼如她好惡分明的性子， 事事要強，所到之處務求成目光焦點；趙文秀像水般無股而剔透， 大家閨秀般散著空靈的氣質，平時寡言，上台發言如流水淙淙條理分明而順暢。 出社會後忙了，極少碰面，終於在這天時地利人和的吉日，來場懷舊小咖啡店約會。 「妳現在在當林元楨的助理？」盧巧央難以置信地盯著曾紹淵。 趙文秀頓時變了臉色，不似見面時柔和的眼神，繃著臉， 「妳真的是林元楨的助理？」 盧巧央面有難色，拉著曾紹淵的手，「那之後妳就辛苦了。」 曾紹淵隱然感覺情事有異，不著聲色地爽朗笑道， 「我家老闆人很好呢，難道你們業界有什麼傳聞嗎？」 趙文秀嘆口氣，「好吧，我自首。在妳來之前，我還在跟央央談最近的成績。」 說著說著把手機推到曾紹淵面前。 那是張圖，圖中有台黑藍色的賓士車， 車內一張近似林元楨的模糊側臉，貼在一個神色迷濛的鳳眼女子身上，像是車震。 曾紹淵又翻了這張圖的前後連續圖，拍到那黑藍色賓士車的車牌， 確實是她老闆座車，再下一張，她的老闆為那眉清目秀的鳳眼女子開車門。 她頓感心跳碰碰亂跳，緊急切換張狡慧的商人臉皮，覆上趙文秀的手背， 「如果我老闆要跟妳買那張最敏感的照片，並且保證不會對妳週刊提告， 這樣子，那張照片可以不要刊嗎？」 趙文秀蹙眉，略顯猶豫，「我這些照片昨天才拍到，但我老闆剛好出國， 還沒交給上頭...」 曾紹淵笑意加深，握緊趙文秀的手，「那就更好了。 我知道記者是要有故事寫，故事要看起來夠真。 妳保留串連起來說得出故事的圖片，我這裡買下一刀斃命的照片， 妳的故事不受影響，我老闆也還有否認的空間，這是雙贏。」 趙文秀顯得猶豫，盧巧央眼睛骨碌碌轉，奸笑， 「見者有份，找妳老闆來跟我們談一下囉。」作勢要走，「明天再談。」 曾紹淵拉住盧巧央，半撒嬌似地笑，「央央，不要鬧我了。我這就找我老闆。」 79. 林元楨黑著一張臉，狠瞪曾紹淵傳來的圖。 她跟陳亦寧在車上的事，竟然被拍到了，緊接著撥電話給曾紹淵， 「我授權妳五千萬把這些照片買下來，如果買不下來，馬上告訴我。」 掛上電話，她思忖是否該跟陳亦寧說這事；照片全買下來，也就沒事了， 沒必要驚動陳亦寧。深吸口氣，她照既定行程到醫院探望剛轉醒的陳董事長。 才剛進病房，陳亞音便立在床沿，跟陳董事長夫人有說有笑， 見她來，彎起燕眼，「元楨，妳來了。」 她客氣地點頭，趕緊擠在床沿，握著陳董事長冰冷、爬滿皺紋的手， 誠摯地望著這目前無法言語的老人家，「爸，太好了。我們都在等你康復。」 陳董事長以柔和的眼神回看林元楨，似乎欣慰於她的到來探望。 病房內一室和氣，像是彼此先前爭奪騰通集團的事，完全不存在。 當陳亞音走出病房，林元楨跟著走出，淡淡地說，「妳很會安撫我爸。」 陳亞音帶笑的目光有熱度，「我不是安撫，二伯算是我第二個父親；不， 應該說比我親生的爸爸還像我親生父親。」 她在英國那幾年，靠母親的贊助，回台灣那幾年，陳董事長對她伸出援手。 為了導正她「喜愛女生的惡疾」，她父親封殺她所有工作機會。 即使有母親的資助，她也不願意一直當伸手牌，毫無專長地混日子。 這時，是陳董事長陪她，去找父親談。 那雙溫暖厚實的手掌，在冬日穩穩地傳來暖意，溫了她如冰塊凍僵的手。 這份情，她不曾忘。 然而，情感歸情感，她還是想要騰通的主導權。 「是兩件事啊，」陳亞音搖頭，「二伯簡直是我的父親， 但我相信我有能力把騰通發揚光大，這是事業上的事。」 林元楨輕笑，「說到底，妳還是想要董事長的位置。 如果妳要當董事長，爸回來，難道要當太上董事長嗎？」 陳亞音略帶感傷，「我不曉得，現在只希望二伯身體能恢復。」 林元楨心念一動，那股哀愁是發自內心，「希望如此。」 「一起去拜拜。」陳亞音拉起林元楨的手，林元楨不著聲色地縮回手， 插入口袋，「嗯。再為爸求一條平安符。」 陳亞音疏淡眉眼顯得溫婉，儼然有股似水柔情決堤淹沒林元楨， 她輕挽著林元楨臂彎，溫言道，「搭我的車。」林元楨原想拒絕， 忽然閃現一個念頭，便點頭，上陳亞音的車，一同去那香火鼎盛的廟宇參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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