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外熾陽高掛，曬得景物似欲焚融，泛著恍惚， 有股熱氣升騰，在高樓間鼓譟，視覺歪斜扭曲。 徐八月待在空調終年26度的辦公室內， 她覺得自己像極那盆窗邊的綠色造景，枝枝葉葉都朝外； 若不是那緊抓著根莖的土壤太過沉重， 也許能破窗躍下，讓那真切的日光落在葉紋細孔上； 若不是那滋養的泥太沉重，犯不著困在這， 枯黃萎靡。 劉祈原的手撫在她的背上，濃膩的香水味肆虐氾濫， 他貼近的臉，散著一股溫熱， 嘴裡的氣息隨著吐出的話，沾染在徐八月的側臉； 像冒著膿的瘟疫般，讓她驚慌地緊繃。 「八月，上次提的事...，再想想吧？啊？」 就像掛在林間的蛛絲，一個不留神就撲上了， 那黏密的透明絲線纏得滿身，滿臉、滿手拉扯不開， 在妳鬆口氣時，卻又發現那綿長蛛網，還在眼前惱人飄晃； 徐八月無奈地覺得，好像到死都找不著那隱身的源頭。 「你他媽的劉祈原，在辦公室裡很爽嘛？」 蕭亞娜一把扭開辦公室的門，一雙眼帶著嗔怒， 掃起一股勁風，強硬地捲開站在辦公桌旁的兩人。 「Anna，進來是不是該敲個門？」 劉祈原收回手，坐回辦公椅上，掩著心虛順了順那條花俏的領帶。 「不巧，老娘手痛。」 蕭亞娜伸著五指看著前兩天剛做好的指甲彩繪， 「你這麼在意，大不了我下次用腳踹就是了， 踹到在國外的姐姐都能聽到。」 「算了，妳高興就好，找我什麼事？」 劉祈原對於與徐八月的兩人世界被打斷，悶了一肚子怒火， 徐八月最近有心躲著，他是愈來愈難抓到機會。 「沒事，就進來看看。」 蕭亞娜若有所思的看著站在一旁，俐索地整理文件的徐八月。 「真把我這當動物園了？」 劉祈原莫名地看著蕭亞娜，他猜不透這外表看似優雅， 內心著實潑辣的女人在想什麼。 礙於先前理虧的畫面也不好發火， 再說，這個他岳父最疼愛的小女兒，他掏光膽汁也沒膽惹。 忍為上策。 「對了，妳生日要到了，想要什麼禮物？」 劉祈原看著蕭亞娜直瞪徐八月的眼神， 他暗自忖度，也許蕭亞娜是把徐八月當成勾引他的狐狸精了， 怎麼說他也是她姐夫，輩份上還是有利的。 「我生日關你他爸的什麼事？」 沒料到蕭亞娜不領情，吃炸藥了？ 「我不過是代替妳姐姐問問。」 劉祈原聳肩，一副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的委屈臉色。 蕭亞娜想起她那在國外不食人間煙火的姐姐， 就怒火攻心，燒得太陽穴滋滋作響； 沒事擺個畜牲在這調戲她看上的女人。 晚餐時蕭亞娜硬是板著一張臉，眼眸微垂，透著微慍； 「要氣多久？不過是被摸幾下。」 徐八月裝著一臉無所謂， 將面前的擺盤精巧的豆腐甜點推到蕭亞娜面前， 「吃點豆腐？味道不錯。」 吃點豆腐？味道不錯？ 蕭亞娜手裡捏著湯匙，忿忿地抬眼看著徐八月， 「妳就不會躲？」 絕對是故意拿這盤豆腐氣她的！ 「妳還沒習慣？沒關係，摸久了就習慣了。」 徐八月露出無辜眼神，挑眉說著。 躲不了的事該怎麼躲？腳麻不能走，難道是腳的錯嗎？ 她落寞低下頭，不經意地嘆口氣， 從包裡抽出一份資料遞到蕭亞娜面前。 「劉祈原最近的一些企劃資料，妳先看看。 還有，我在他桌上看到你們業務部的東西，妳那有內鬼。」 徐八月說完繼續抿了口咖啡，哥倫比亞咖啡豆， 服務生說是以陽光曝曬，帶點甘甜果香； 人說女人對愛情的直覺總是準， 徐八月傾城般的外貌，早讓她練了一身淡定本領。 她知道蕭亞娜喜歡她，不單只是朋友的喜歡； 看著她被吃豆腐不開心，卻又不得已需要徐八月待在原地， 為她偷偷摸摸地蒐羅那些情報。 曖昧難耐，卻又裏足不前； 原因說穿了，錢和權還是擺在情前面。 以充沛日光曝出的黑褐澄透的液體，在口中漫開， 一股味道偏酸，酸味由舌尖瀰至口腔， 溫醇地入喉，淌到徐八月心底，痠緊痠緊地澀感， 帶著一陣苦，黑黑淡淡，令人厭惡； 入口了又揮不去。 暗夜下的車燈閃爍，煙絮飄散在光影中， 車陣歪歪扭扭地排列。 車內的氣氛像窗外那打了結的交通，走走停停，滯滯泥泥； 「前面在管制。」 蕭亞娜隨著車陣的緩慢前進，瞧見前方車道縮減的示警燈。 任何的堵滯，前方都有個結。 「嗯。」 徐八月打開廣播，活潑的女聲從音響中傳出， 刻意上揚的音調悶在車裡，有些刺耳。 蕭亞開了一縫車窗，竄進的是夏夜裡依舊灼溽的溫度， 夾雜幾聲不耐的喇叭聲； 嘈雜與濕熱迴盪在兩人間，像把鐵槌敲打著牆壁， 重重敲出了一堆煩悶的碎屑，落了一地惱怒的塵。 「太吵了。」 徐八月閉緊車窗，兀自盯著隔壁車裡，一家人和樂的談笑。 她覺得蕭亞娜釘了根椿在她的心上，時而攪動、時而突刺； 那雙握著椿的手，每下的脈動，都讓她心痛無比。 手裡傷著她，眼裡卻又洩出溫柔似水的神情， 嗆人的柔情，盈滿她口裡、心裡； 無視她的掙扎、抽搐，執意將她溺死在那一池溫柔裡。 太犯規了。 蕭亞娜接連幾天不見人，也沒電話； 那個詞怎麼說？人間蒸發？ 她開始質疑是否真有此人？ 名字的比劃這麼多，實體卻有點虛虛晃晃，令人捉摸不清。 徐八月總要習慣的，生活本是如此； 也好，不需臆測陰晴的情緒，倒也落得輕鬆。 隨後她焦躁地看了眼躺在抽屜裡，那盒包裝精緻的禮物， 又猶豫起手機裡蕭亞娜的名字； 等吧？ 等吧。 橘紅的黃昏剛被黑夜吞噬，徐八月步出公司大門， 見到那輛熟稔的紅色跑車停在不遠轉角處， 落了一半的車窗裡，一雙眼睛望著她，像藏身於林的獵豹般； 徐八月倒也像著了魔，甘願打開那紅色車門，獻身入內。 「八月。」 一坐進車裡，蕭亞娜便獻寶似的拿著一封牛皮紙袋， 在徐八月眼前悠悠晃著。 「這什麼？」 「妳打開看看啊！」 蕭亞娜管不住臉上的笑意，揚出好看的唇線， 那雙瞳孔在黯黮的車內閃著興奮的期盼。 徐八月繞開牛皮紙上的白色樞線， 纖長手指緩緩抽出裡頭平整裝訂的文件。 她看著開頭的標題大字，湧上一波油然而生的歡喜。 「調職？」 蕭亞娜欣慰地看著徐八月逐開的笑顏，一切都值得了； 如她個性，一向喜歡呈現結果，不問過程。 她沒說這幾天鬧得天翻地覆，為了搶她這朵插在牛糞上的鮮花； 死活搶來徐八月，等於是在劉祈原面前曝了光， 擺明在吃裡扒外的等號下填上徐八月的名字。 但她不管，沒法再等了； 近水樓臺，先得月。 「八月，妳是我的生日禮物。」 蕭亞娜暖而頎長的手，撫上徐八月緋紅的臉龐，冰山消融； 她的八月是冰山，又美又寒； 但怎麼說都是水凝成的，其實脆弱又易碎； 蕭亞娜都知道。 如果可以，就讓一輩子都停在這裡， 把徐八月寵成水、護她一輩子。 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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