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日，精神抖擻的早晨讓溫暖的被窩裹去了大半的時間，破殼而出的時候已經 是午後的兩點。聽見妳說：「小朋友，該起床了」我才睡眼惺忪的從小小的窩裡蹭出。橘 色的牙刷歪著頭滴著水，冷颼颼的木地板和蹦跳跳的腳丫子，咕嚕咕嚕的漱著口看著有些 霧濛濛的鏡子，我已經變成連自己都有些陌生的樣子。 　　是不是胖了一點？還是黑眼圈又深了一些？我其實一點也都不在意的。穿起鬆垮的牛 仔褲，套上深灰色的T恤，深紅色的麋鹿襪子和黑色的靴子。開門又關門，牽車的時候一 點點笨拙，因為已經習慣搭車的節奏或者是被載了。我好像好一陣子沒有點菸，牽出車後 一邊和養著頑皮貓的鄰居打招呼一邊想著，但是我的肺說不需要吧，我不需要那些多餘的 尼古丁，反而需要再多一些新鮮的冷意。我用力的吸進一口空氣，它們穿過鼻子喉頭到達 我溫暖的肺部。 　　好冷。我這麼想著，氣象說的二十二度還是太冷了，我有些想咳嗽。悶悶啞啞的咳嗽 聲在口罩後頭試探性的透出點聲，然後又狂野的接二連三。我轉了轉車鑰匙，發動紅色的 摩托車，到附近的鹽水意麵買有些油膩的雞肉飯和喝不膩的豬血湯。越來越挑食了，但是 我卻不討厭它湯裡的腥味，只是一口接著一口，感受湯裡的白胡椒粉味，價值七十塊錢。 為什麼得吃呢？明明一點也不餓的。爸爸催促我起床的電話，妳催促我吃飯的訊息，你們 都不允許我再繼續睡。啊，大概是一點也不可以這樣耍賴吧，明明什麼情緒也沒有的，卻 這樣子讓行動癱瘓下來。 　　我能去哪呢，如果不睡下去的話。我停下車排隊買六十塊錢的爛咖啡，還有六十塊的 丹麥麵包。尋找一個能暫時曬到太陽而不被打擾的地方。附近虎頭山上到了假日總是很熱 鬧，摩托車塞滿了停車位，只是下午四點大家也都準備要離開，好像只剩下我要留下來。 我坐在搖搖椅上晃晃，冰冰的手和冰冰的咖啡一起享受著逐漸降低的夜溫，我們都覺得有 點太涼快。妳又打電話來了，說我的背景後頭像是真空的世界。我不知道為什麼傍晚的虎 頭山竟然這麼安靜，連一點鳥叫蟲鳴聲也聽不見。大家是不是都回去睡了？那我是不是該 離開了，以免天再黑下去，我也害怕起來。搖搖椅沒有吱嗄聲，我想像自己老了之後在自 己買的老公寓裡頭坐著搖椅打毛線，打一條黑白灰的長圍巾，打一雙樸實保暖的手套，或 打一件扎實的毛背心。 　　誰會跟我一起呢，在那會兒？也許我根本也活不到那個時刻，只是一時的冀望。如果 我再繼續這麼睡下去的話，也許真的就不再醒了吧，誰又會將我喚醒？妳大概也只願和我 一起再多睡一會，我們有時都只是不爭氣的傢伙。天好暗好暗了，其實和妳說話的我有些 累了，能夠暫時不說話嗎？我聽著歌不斷的想著脫模而出的未來，我計劃好將來著根的地 方，想像一套有溫暖熱水、充足水壓的老公寓。三房一廳兩衛浴就夠了，妳覺得這麼樣如 何？我養上兩隻貓，一隻叫做衣夫人，一隻叫做紳紳。 　　想著就流下眼淚，摸到透明的、純粹的悲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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