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虛構。 　　　　　　　　　　　　　　　　但，也可能不是。 　　妳愉悅地收拾簡單行囊，要返回闊別數月的鄉。嘴裡哼著沒聽過的小調，該是即興現 編的旋律。我點燃一根菸，不抽，而靜靜注視它的燃燒。 　　灰煙裊裊。 　　入冬的夜裡，風已冷到顯得刺骨；我拉緊外套領口，仔細檢查妳的圍巾有沒有露出空 隙。一切妥當，我發動機車引擎，用時速四十公里的不快不慢，載送妳去車站；然後，妳 準備距離我一百多公里遠。 　　收起昨夜氾濫未消的情緒，假裝若無其事。 　　猶在耳際徘徊的笑語，只片面地襯托妳一人心情。 　　直到目送妳上了車，我就不曾再笑。故作沒事的假裝，有點累人。一騎上回程，僅剩 的力氣，唯能支持自己與疲憊搏鬥，其他再無餘力。 　　因為，我耿耿於懷著……妳的沉默。 ※※※※※ 　　「妳會一直在我的未來裡嗎？」 　　空氣頓時有點凝重。 　　黑暗中，我背對著妳，不願在近視八百多度的模糊裡捕捉妳的眼神；我害怕，看見任 何一絲一縷無論出於自願或非自願的猶豫。所以乾脆鴕鳥。 　　身後傳來翻身的小小聲響，讓我知道，妳逃避了這個問句。 　　於是我，一夜未眠。 ※※※※※ 　　「為什麼妳手上戴著戒指？還戴在食指？食指有什麼特別意義嗎？」 　　一口氣遭遇多個問題，又是一個許久不曾思及的故事；我愣在原地。 　　「不能說嗎？是不是跟妳以前的女朋友有關係？妳們……私訂終身喔？」 　　依憑不錯的交情，妳毫不客氣地繼續追問。一雙大眼閃動自信神采，且暗藏幾分源於 純潔的惑魅，多看幾眼，都覺得會被吸入其中，迷失靈魂。我連忙別開視線。 　　「其實……這是我媽給我的。」 　　搔搔頭，把往事說了冰山一角。 　　「好奇怪，媽媽為什麼要給女兒戒指？還是食指。」 　　我笑笑：「因為小時候覺得中指、無名指、小指頭，各有它的含意。我也跟著戴了， 就會被別人猜測是不是那些意思，想想總覺得應該會有點煩，所以選了食指戴。而且戴右 手，不太會妨礙平常做事情什麼的。」 　　「雖然妳是左撇子，但有些時候也會用右手吧，那樣子不會影響嗎？」 　　是個有點吹毛求疵的問題。 　　「不會啊。反正我習慣了。」草草結束話題，再報以燦爛微笑示意。 　　我沒說的事，也不是特別重要。妳則不曾再次提起。 　　後來，我們的關係不一樣了，想向妳坦白，聊聊那枚戒指的意義，反而始終找不到適 當的時機。沒有急於製造機會或設法開口，純粹覺得妳願意待在我身邊一輩子，這件事不 急；甚至可以老了以後，我們坐在一起曬太陽，拿出來憶當年。 　　可現在，我越來越害怕沒有那個機會了。 ※※※※※ 　　「妳會一直在我的未來裡嗎？」 　　沉默。 　　「我們，能不能別想未來，只看當下？」 　　那一晚的翌日早晨，妳低頭不看我，淡淡地問。 　　「如果未來並不遙遠呢？妳真的不看嗎？」 　　兩、三年的事情，真的不遠…… 　　「就算不遠，我也不能夠給妳什麼保證或承諾。可能，可能有一天，我真的無法繼續 陪妳走下去……那些承諾，會成為二度傷害妳的武器。而我，是對妳落井下石的兇手。」 　　「妳不要這樣說，好不好？」 　　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 　　「妳是除了我的家人之外，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那一個。我不想要傷害妳。」低頭的角 度沒變，我看不到妳的眼睛，「我愛妳，我不希望我傷了最重要的妳。」 　　「所以說，妳不一定會在我的未來裡？」 　　沉默。 　　於是仰高了頭，把心痛留在眶底，不要外流。 ※※※※※ 　　親愛的，我想告訴妳： 　　食指上的戒指，本來是我自己跑去銀樓買的一枚便宜銀戒。大概造型緣故，其中一段 特別薄。某天打球的時候，手被砸到，戒指斷出了一個裂口；原不以為意，結果無意間發 現食指經常被裂口割傷，媽便作主買了一枚白金18K的戒指，汰舊換新。 　　妳問我為什麼要戴戒指，我思考許久……唯一比較合理的答案，應該是，十四歲的自 己以為用戒指便能圈住一個人的心，永遠不離不棄。而命定中人尚未出現之前，我暫時與 自己相依為命。 　　年少的天真，還沒完全消除吧。 　　然而，當我問妳，假如有朝一日，台灣同志婚姻合法化了，妳願不願意和我走進婚姻 生活。妳用了學術上政治正確的情感認同，拒絕我的假設問題。 　　於是，我明白，或許我只能替自己套上戒指。 　　「妳會一直在我的未來裡嗎？」 　　等到有一天，我不再對妳問同一句話，該是兩種狀況：第一，發問背後蘊藏的不確定 感業已消除；第二，我得到否定的答案，不管妳是口頭回答，或行動證明。 　　親愛的，妳會一直在我的未來裡嗎？ 　　I hope you say "Y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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