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June開始全心的為幾個月後，初春的畫展作準備。 她與Zera、白之間所發生過的事情，像船過水無痕那樣， 似乎有人在那晚日出之前，就仔細的將回憶拭去。 有時候June會想找白，好好說個清楚，但想起那晚的撕裂還是作罷； 有時候June會想找Zera，投入她最溫暖且不求回報的懷抱， 但踟躕多時，也不清楚理由的就放過這樣的想法。 究竟是她不想、不願、不能、還是害怕再投入於任何穩定的事物之中？ 她一時也分不清，她寧可暫時用她的方式免去傷害。 剪不清、理還亂，她以為她已將這樣的感覺丟棄在台灣。 她不想去想這一切的一切。 「咳咳咳」June重重咳了幾聲，裡面還混雜著點痰音， 她用拿菸的那隻手抹抹嘴後繼續畫。 「咳成那樣還抽菸啊！」 眼前全裸的亞裔女子對June這樣說，她烏黑的長髮披肩， 雖說是講中文，但是帶著不很標準國語的口音， 她是June的常用模特兒。 June沒有答話，只是再拿起菸，深深吸了一口。 「真是固執！我看要是妳去做身體檢查，醫生大概會斷定妳壽命只到明年。」 June忍不住的發了笑，「哇，妳很希望我死啊！」， 說完做了手勢要女子可以起身著衣，又說：「我死了妳什麼好處啊？」 女模特兒撥撥頭髮起身，拿了浴袍披上， 走向June點著了菸，兩頰凹陷的吸了一口，說： 「好處可多了！妳沒聽說過，搞藝術的都是死了才發啊？」， 再將煙霧吐出，「到時候我就打著妳招牌，往後不窮吃穿！」 「想的這麼周到！那我看妳才該少抽點，不然等不到榮華富貴就陪著我死了」 June對著已走進廁所的模特兒大聲的這樣說著，不過眼睛始終沒離開畫。 數分鐘後，模特兒衣著整齊的坐在June的後方看著她畫她自己的身體。 有時候替June點著她夾在手上卻忘記點燃的菸。 「為什麼不戒菸？」模特兒問。 「戒不掉啊！不然妳幹嘛不戒？」June反問。 「我不是不戒，只是故意讓自己依賴它」 「妳依賴這種傷身的東西啊？」 女子苦笑了幾聲，說：「依賴其他的更傷身吧！」 其實女子並沒有什麼意思，單純意指酒精、甚至毒品等等， 但這話聽在June耳朵裡倒有弦外之音。於是June沒有答話，心裡也跟著苦笑。 「妳已經畫了四次我了，什麼時候厭倦啊？」 「喔，應該還會再畫個兩三次吧！」 「第一次看過找同一個裸女一直畫的人，妳別以為畫我裸體我就會和妳交往啊。」 「哈哈，我要和妳交往會直接說的，我不搞浪漫那套。」 「我想也是」女子看了看June破舊泛黃的T恤，對她不浪漫這樣的話感到心有戚戚焉。 「妳畫的應該不是我吧！」女子幾分鐘後又突然說。 「怎麼會這樣說？」 「我看了這麼幾次，我覺得除了畫裡的女人輪廓像我之外， 　其他卻沒有一絲我的氣息，而且每一幅都不同」 「嗯…」June的沉默深遠且低沉。 叩叩叩！木頭的門不知被誰敲出聲音。 「妳這孤僻鬼還會有訪客啊！」模特兒邊說邊去開門。 「Hi」模特兒開了門站在門邊，向Zera打招呼。 Zera有點莫名奇妙，她並不知道這個女人是June請來的模特兒， 加上模特兒把June的畫室當自己家的樣子，她不喜歡。 於是她沒有問候女子就走進來。 「Hey, how’s our progress?」Zera冷冷的說。 June一聽便知道是Zera，於是她沒有回頭的說： 「I’m painting our progress, see it yourself.」 其實她這樣說，是想用點幽默來回應Zera。 沒想到傳到Zera耳裡卻解讀為不太友善的回應， 她不太高興的翻了翻June堆放已完成畫作的角落，說： 「妳還缺六幅。」 女模特兒感覺到氣氛的轉變， 覺得自己還站在這個隨時可能被觸發的戰場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於是她拿了自己的外套，和June說：「我先走好了，妳再打給我」。 June點點頭，並要她小心回家。 就在模特兒把門關上那刻，室內氣溫突然又再下降了十度。 這下連專心於畫作的June都感覺到了。 「Hey, What’s wrong?」June走向Zera拉住她的手，盡量柔聲的問。 沒想到Zera卻如火山爆發那樣，說： 「What’s wrong? You ask me what’s wrong? 　我在外面替妳張羅畫展弄得沒日沒夜，妳就只需要躲在妳的畫室搞女人就對了！ 　搞不清楚我幹嘛替妳做牛做馬！」 June傻了眼，先是搞不清楚她為何有這樣大的反應， 後來終於想到原來剛剛她家裡有個陌生的女人。 於是她走向放畫的角落，拿出之前已經完成的三幅裸女圖， 並把正在畫的畫轉向Zera之後，走到她身後。 「這是連續作品，妳喜歡嗎？」June輕輕的說。 Zera氣的不願意抬頭，June只好站在她身後聞著她的氣味，悄悄的靠近她肩頭，再說： 「看看嘛！這些我畫了好些日子了，妳不喜歡我可賣不了畫耶。」 Zera終於抬頭撇了一眼，看見連續三張裸女圖， 再定睛一看發覺體型和輪廓與剛才應門的女子相當類似， 才猛然發覺自己吃了傻氣的飛醋，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 「嗯，不錯啊！」Zera漫不經心的回答， 心裡想的卻是驚訝自己剛剛發了莫名奇妙的脾氣。 Zera不想開口問June她們之間該是什麼關係。 畢竟在親密的身體對談之後，June以那樣的方式離開， 加上June對她們的晚上也絕口不提，她猜想June並沒有準備好。 但心情還是難免彆扭啊！ 看來要回到原本的位置是不容易了。 「鎮定點！」Zera對自己搖搖頭。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08.246.221.186 ※ 編輯: sophia011 來自: 108.246.221.186 (08/25 0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