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請告訴我，您跟方芷是怎麼回事？」 「你都知道了？」皇帝連頭也沒抬繼續批公文，淡淡地說著，彷彿事不關 己。 「她讓我拿這首詞給你。皇上您看看吧！」玄武取出袖中紙張交給皇帝。 皇帝看著上頭寫道： 「 〈相見歡〉： 紅花獨倚亭幽，怕清秋，無奈盈盈明月照溝流。 寂寞怨，無端恨， 幾時休？縷縷情絲勾勒細如愁。 」 看著方芷的詞，已暗暗對自己表白心跡，無奈紅花有意，明月無情，攪亂 方芷心緒，怨、恨二字分明，使皇上不禁心頭一緊，幾欲動容。 「她為您已至茶不思飯不想的地步了，為什麼您要這樣折磨她？照我聽來， 皇上應該也喜歡她吧？」玄武看著皇帝的一閃即逝的悲傷神色，大感不解。 「是又如何？我無力保護我喜歡的人，我越喜歡她，她就越危險，宮廷內高 手如雲也無勇武之地，連我都被下藥，我再喜歡她，也終究保不了一個弱女子， 不是嗎？」皇上語帶悲苦無奈，拿起筆，立刻寫了一首詞回應。 「您不要再被以往的悲傷侷限住了，難道要這樣孤苦過一生嗎？那件事只 是意外。」玄武急欲振作她的精神。 「意外？我動用了所有人力，嚴加查探，也問不出所以然，明明是被毒死的， 滿朝文武卻抓不到任何兇手的蹤跡，這樣恐怖的事情，就在你我身邊上演，怎能說 是意外？」拋擲手中毛筆，皇帝語氣突然變得激憤，眼神肅殺。 「就算是被害死的，這麼多年了，難道要一直守著她不放嗎？以前那個威儀 自信的皇上到哪去了？」 「早在我說要跟她一起走時，那個皇帝就已經死了。」 「若真如此，那您就不會跟方芷接近，更不會跟她產生感情的牽扯。」 「我跟她沒有任何的牽扯，只是有過幾面之緣，談過話而已，要真說起處處 留情，我可比不上你。」皇帝冷冷反唇相譏。 「我們在說方芷的事，別牽扯到我這來。」 「那你為何對方芷如此關切？莫非你看上她了？」皇上陰沉而故意地說。 「你別胡扯，越說越離譜了，我只把她當好朋友，總之，我知道你們的心思 ，不想看你們互相折磨。她最近情緒不穩定，恐怕會連絡她的家人進宮，不定會 退學。如果皇上還有一絲的眷戀，就請行個好去看看她吧，或讓她死心也好。我 今天來，就只是為了說這事而已。」玄武無可奈何。 皇上陷入沉思，心中即使幾百個念頭糾結在一起，臉上仍是面無表情，淡淡 地說：「知道了，將此詞回給她，你先退下吧。」 女兒國並不特別強調身分的差異，部落社會統治者為百姓勞心勞力，較受到 尊崇，但並不特意在稱呼上凸顯自己的尊貴，但沉重的責任則非一般人所能勝任 ，因此百姓尊重她們，服從秩序，但非畏懼。玄武與皇上本是性情最相像，但當 皇帝幾年下來，歷經滄桑，已讓她喜怒不形於色，唯有玄武還敢跟她直來直往， 其他文武百官都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 * * 「寂寞怨，無端恨，幾時休……」 孤影徘徊在花園中，輕聲地吟出方芷的詞，相思之苦，不言而喻。想著剛剛 玄武說的話，讓皇帝無法成眠。 「玄武說得這麼嚴重，不知道她怎麼了？要是家人進宮，那她是否就得放棄 學業回家了？」 皇帝心亂如麻，眼光遙望秀女寢宮，心裡想飛奔去看她，奈何腳步卻如千萬 斤沉重，她真的無法再害另一個無辜的人犧牲，如果一定要犧牲，就讓她自己承 擔吧。 皇帝萬萬沒想到，這一切景象都叫躲在一旁許久的方芷看在眼裡了，方芷百 思不解地看著她，總覺得這人離自己雖近，卻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剛剛她吟的自 己寫的詞，應該也很在意自己。想到這裡，方芷不禁臉紅了。但轉念又想到她之 前如此無情地拒絕自己，應該不可能也對自己有不同的感情吧！恐怕……她是另 有心上人。想到這可能性，心頭又糾緊，摸摸袖子裡的紙張，彷彿那是一張護身 符。 「〈相見歡〉： 無言以慰羅衫，淚闌干，魅影重重高處不勝寒。 花清瘦，月殘缺， 嘆為難，幻夢情緣離捨保君安。 」 方芷再次拿出皇帝回覆的詞，再看看眼前這人，好安慰自己，她應是在意自 己的，只是因為「魅影」的阻礙，身分的問題，而必須割捨跟自己的情緣。 忽然間，有隻老鼠竄過方芷身旁，方芷嚇了一大跳，慌忙尖叫跑出，皇帝立 刻警覺，喊道：「什麼人？膽敢深夜亂闖禁宮？」 方芷自投羅網地往皇帝的方向跑，並死命地抱住她，說道：「有……有老鼠！」 皇帝以為自己在作夢，過了好一會，才回神過來，即使思念懷中佳人，也只得 硬生生地推開方芷。驚魂甫定，老鼠也不見蹤影，方芷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 「不是告誡過你不要再闖禁宮？你為何再犯？」 「我，我只是想過來看看你是不是康復了。」 「這下你也看夠了，可以離開了嗎？請你尊重宮內制度，如有再犯，交付有司 處置。」皇上說完，頭也不回拂袖離去，說不出的關心如鯁在喉。顧不得後邊一雙 受傷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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