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沒有。」她沒有直說現狀，靜候護理長主動道破來電所為何事。 　　話筒的另一端稍作停頓，「其實沒什麼事情啦……只是這一、兩個禮拜，真的辛苦妳 了。我不知道後續情形那麼嚴重，耽擱了妳那麼多天的時間……不知道有沒有造成妳的麻 煩？」 　　怎麼無端賠罪？ 　　「不，妳太客氣了！當初還在醫院工作的時候，護理長妳給我許多幫助，這份恩情， 我一直想找機會好好答謝妳。所以，我很感謝能用這種方式回報妳。」 　　書蒨並無客套，全屬真心話。 　　「呃，好吧……我就直說了……院方針對這次緊急事件開了不少臨時會議，嚴格檢討 醫院人力派遣制度的缺失及應變措施的不足。其中，外科主任特別注意到妳在急診室的表 現，主張設立機動性外聘醫師，以高時薪的方式，和獨自開業的優秀醫師簽訂契約，需在 醫院碰到類似情況或人手不足時，無條件前來支援。」 　　「所、所以呢？」書蒨反而不明所以。 　　「主任希望我先來詢問妳的意願，瞭解妳是否願意透過這種關係和醫院簽約。」 　　原以報恩心態答應支援的書蒨，未曾料想事後竟會開啟一條財路。的確，她的小診所 營收不定，每月盈餘可謂少得可憐、甚至偶爾僅維持收支平衡，若能接下另一形式的高薪 兼職，確實能大幅改善生活。畢竟，外科不如心理諮商、牙醫、耳鼻喉科等具高投資報酬 率，以功利主義的角度檢視此事，兼職而不定時犧牲求診病患的權益之利益會遠高於其相 對而生的弊端。 　　功利主義…… 　　書蒨忽然一陣厭惡。她素來不喜單重功利現實的價值考量，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 細心比較利益所得而採用功利主義的觀點。實在十分慚愧、丟臉！ 　　「書蒨？妳的意思呢？」 　　久久等不到回應的護理長，心急追問。 　　「抱歉，這件事能不能再讓我多考慮一下？三天吧，三天後我給妳答覆。」未待護理 長開口，書蒨果決地掛斷電話，「就這樣囉，我有患者上門了，再見。」 　　隨手丟下手機。她呼出一口長長的氣。 　　街上大雨仍不停歇，護理長帶予的消息，使書蒨胸口淤積了一股愁悶。她不曉得應當 如何抒解這份低沉情緒，一時之間，自然全無繼續閱讀的興致；身子直直後躺、陷入椅背 ，胡亂旋轉椅子，以洩苦悶。 　　此時書蒨雙眼放空地注視密集降下的雨水，一段模糊黯淡的記憶悄悄掠經腦海。 　　……〈長相思〉的旋律。 　　伸手，中斷音樂。 　　「小蒨，」是幽狼一貫的低沉，「我有件事要告訴妳。」 　　「怎麼了？」 　　一股不祥預感猛然竄升。 　　「關於黎郡。」 　　聽見幽狼的話，白光一閃，書蒨眼前晃過數日前的夢。 　　──那個傷痕累累的人影，渾身淌血、垂吊半空。 　　──大水無情淹沒二人的呼吸，恍若真實的窒息感揮之不去。 　　──生前不曾出口的愛戀，死後可有機會訴說？ 　　「小蒨？小蒨？妳還好嗎？」話筒傳來一陣焦慮。 　　「嗯，我沒事。」書蒨鎮定心神，「黎郡怎麼了嗎？」 　　幽狼沉默數秒：「麻煩妳過來一趟好了。」 　　什麼事情不能電話直接明講、必須見面再談？書蒨一顆心高懸空中、慌亂無比，不能 根據幽狼欲言又止的態度加以推測真實狀況，她頓時束手無策。顧不得尚值診所營業時間 ，匆匆收拾了東西，便反放標示營業或休息的塑膠牌，衝出門口。 　　驅車趕至黎郡、幽狼比鄰而居的偏僻之地，一棟半成品的廢棄房屋映出微弱燈光。她 停妥機車，快步走往唯一散發亮光的房子；每靠近一步，心跳聲便大了一分。 　　「小蒨？」屋內傳出一個低音。 　　「是我。黎郡怎麼了？」 　　毫不訝異幽狼的敏銳感官，書蒨知道他與黎郡都是從事特務型工作的特種人士；即使 幽狼退休多年，長期活於生死瞬間的身體本能不會輕易喪失，其官能遠比常人靈敏數倍之 遙。 　　「進來再說吧。」 　　她聞言、跨步穿越沒有門板的門口，入眼即見幽狼起身離開客廳唯一木桌上的一台筆 記型電腦，小飛趴在一旁、不動聲色，看不出正值睡眠或清醒；書蒨會意靠近，彎腰檢閱 螢幕顯示的畫面，一封經加密的電子郵件。 　　她忽然覺得世界崩毀了。 -- 　　遇見妳是命運中的安排 　　　 但愛上妳是我無法控制的意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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