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夕， 除夕。 下午。 伊倉冬葉， 現在就在我的身邊。 我們打了一把小傘， 在飄雪的天氣裡， 並肩走在路上。 因為傘不大， 所以我們都緊緊的靠著彼此。 她的纖手被我牽握著， 放在我大衣的口袋。 我們十指交扣， 緊密的牽著對方， 好似誰都捨不得放開， 這麼的緊密。 .............................. ........................... 「今天是除夕夜， 晚上我來做年夜菜， 所以凜要帶我去買菜！」 伊倉冬葉躺在我的手臂上， 仰起小臉告訴著我。 我們經過了一陣激烈的運動後， 躺在小地毯上， 身上蓋著的不是棉被， 而是我們的大衣。 她光滑柔嫩的腳跨在我的身上， 勾纏著我的腳， 講話的時候還一邊磨蹭著。 聞言， 我看了看窗外， 然後看了下時間， 對著她點了點頭。 起身先為她穿上衣服， 再穿上自己的。 放置在桌上的熱茶早已變涼， 過程中似乎有不小心撞到幾次小桌， 可以發現杯子中的茶少了一些， 而在杯子的周圍看到一些溢出的茶水， 還飄著幾根茶葉。 然而， 因為她的要求， 所以現在我們在要去超級市場的路上。 ............................. ......................... 我們用最快的速度， 買了一堆食材， 我手中的籃子沉甸甸的， 看起來伊倉冬葉這次卯起勁來要做一堆菜。 我倒是頗期待， 因為我還沒吃過她煮的菜。 上次有個早晨本來有機會的， 不過因為她燙傷， 說自己是病患， 就將料理的工作推給了我。 「嗯...... 食材都差不多了....... 該買的都買了。 凜這次可以好好期待喔！ 我跟外婆學了幾道菜呢！ ............ 再來就是應景物！」 伊倉冬葉挽著我的手， 在食材區走了一圈， 把各種東西都放在我手中的籃裡， 然後又帶著我走到另一區。 我們很像一對小夫妻。 一對....... 幸福的小夫妻。 伊倉冬葉東看看、西看看， 拿了一分鏡餅， 瞧了一下籃子， 發現已經裝不太下， 索性就拿在手上。 「要買這個， 才有過年的氣氛！ 外婆說要放在小桌子上。」 伊倉冬葉露出燦爛的笑， 看起來十分開心。 ........................... ........................ 我喜歡伊倉冬葉的笑臉。 曾幾何時， 我甚至感覺自己有些依賴她這些表情。 能令我心安， 能令我感受到陽光般的溫暖。 她總是可以在很短的時間裡一掃我心中的陰霾， 即使不能， 也一定在我的身邊， 陪著我， 包容我， 分擔我的憂愁。 什麼樣的情感能讓她做到如此這般？ 什麼樣的情感能使她甘願這麼對待我？ 早在一、兩個月前， 我甚至連她是誰也不怎麼認得， 為什麼這麼短的時間裡， 我的心裡卻住滿了她？ 這樣的感覺， 來的很迅速， 卻令我感覺不突兀。 真的不突兀...... 一切好像注定就是得這麼發生。 一切好像注定就是這麼的自然。 自然得讓我一腳就踩入了， 而且是很甘願的踩入。 這不是個泥沼， 而是個甜蜜的流沙。 在我一腳踩進去的同時， 我被順順的捲入， 可是將我包圍的卻是柔軟的沙， 充滿香氣， 令人陶醉， 毫無抵抗之力的沉入。 甘願的。 這些是甘願的。 一點掙扎都沒有的。 ......................... ...................... 我們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家裡， 手中的提袋讓我沒多餘的手可以拿鑰匙， 我叫伊倉冬葉探了探我的口袋， 然後要她開啟大門。 我們一同走到廚房， 將袋中的東西一一取出。 我只動手幫忙她做一些準備的動作， 洗菜、削皮、準備碗盤， 而料理方面， 切菜、下廚、雕刻全部都由她動手來做。 我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做料理的動作蠻老練的， 也非常俐落。 「這幾天在家啊， 到了吃飯的時間我就會跑到廚房， 跟外婆學做菜。 我說， 凜一個人過年在這， 不打算回家， 所以我要來幫她做點東西吃。 外婆聽了很開心， 也說這樣很好， 或許是因為怕妳過來會太拘謹， 所以也沒有提出要妳過來我家過新年的事， 還要我來這的時候好好陪妳。 外婆很貼心對吧？」 伊倉冬葉一邊做料裡， 一邊轉頭笑著告訴著我。 「.....嗯， 外婆很貼心， 派妳來〝溫暖〞我。」 我笑了笑， 這麼回答著她。 「笨...... 笨蛋......」 聞言， 伊倉冬葉明白我話中的意思， 紅著臉低下頭， 小聲的責備我。 ......................... ...................... 經過一段時間， 一道道豐盛的菜餚慢慢上桌。 伊倉冬葉所做的並非是很正式的年菜料理， 因為裡面我還見到了義大利麵以及一些生菜沙拉， 說是年菜料理， 不如說是伊倉冬葉的創意料理。 她很細心， 還將蘋果雕成了可愛的小兔子。 我沒有感到失望， 只是有些出乎意外， 其實當她在超級市場將義大利麵丟入籃中時， 我就有點感覺了。 這桌年菜一定不是我所想像， 傳統的那種樣子。 雖然有些不合傳統， 不過我卻十分開心。 ......................... ...................... 去年的這個時候， 我是自己獨自在家， 小桌子上擺著一個應景的鏡餅， 吃著便利商店的微波食品， 喝著熱茶， 看著電視， 洗澡， 然後在床上聽著寺廟的鐘聲敲了一百零八響才睡著。 更不用說元旦一早會去參拜的事了。 可是今年， 有伊倉冬葉的陪伴， 所有的感覺都活了起來。 我的房間內多了一些朝氣， 伊倉冬葉銀鈴般的笑聲點綴了這些， 也有了一些過年的氣氛， 感覺桌子上擺設的鏡餅也顯得有意義多了。 我們坐在桌子的兩側， 面對面坐著， 吃著伊倉冬葉用心煮出來的料理， 感覺很美味， 心也覺得暖呼呼的。 她囑咐我， 叫我今天什麼也不用做， 一切她都會代勞。 我們吃飽飯後， 我只幫忙她將菜收了收， 後續所有都是伊倉冬葉幫我收拾。 她開啟溫水洗著碗， 我則是走到她的〝生日禮物〞前， 將蓋在上頭的布掀開， 拿起放在旁邊的鉛筆， 一筆一筆又在圖紙上畫了起來。 「什麼時候會完成？」 伊倉冬葉將洗碗槽的水關了小一些， 開口問著我。 「或許得還要一陣子， 我想畫得用心一些。 只靠印象的話， 每次都需要回想一下， 所以也可能無法很快......」 我動著筆， 沒停下動作， 也沒轉過頭， 直接回答著伊倉冬葉。 「......不管多久， 我都會等。」 我聽到身後的伊倉冬葉將水龍頭完全關閉， 伴隨著她開口說的這句話。 而後， 她靜靜地坐在小桌邊看著電視， 一邊吃著仙貝， 沒打擾我畫圖。 ......................... ...................... 每次面對這張圖， 我都得要回想那天在破舊的素描教室裡的伊倉冬葉。 老實說， 我記得不是很清楚。 只是稍微有些印象罷了。 靠著感覺畫出來。 因為那天我的心思根本就沒法完全放在畫圖上， 而是被其他思緒給擾亂。 伊倉冬葉帶著淒楚的笑容， 要求我畫她， 給她當作一份紀念禮物。 我慘敗。 因為這句話， 我慘敗。 敗在她的柔情， 敗在想要擁有她的念頭裡。 我明白的， 這樣的結果是換來一個陌生的自己。 我很清楚。 可是我卻一點都不後悔， 能擁有伊倉冬葉這件事讓我覺得其他事情都顯得不這麼重要了。 擁有她， 她所帶來的是幸福。 ......................... ...................... 在我從專心畫畫的工作中意識到時間過得很久了， 我發現旁邊原本在吃著仙貝的人有一段時間都沒了聲響， 我放下筆， 轉頭看向她。 伊倉冬葉， 此刻正趴在小桌上睡著， 電視還開著， 傳來搞笑藝人們講著相聲的聲音。 我扯開一些微笑， 走到浴室洗了手， 順手將塞子放上， 把浴缸上的水龍頭打開， 準備著等等沐浴的水。 在水注滿浴缸之前尚有一小段時間， 我又走出了浴室， 步向伊倉冬葉的身旁停下， 蹲在她的旁邊。 我先將電視關閉， 然後注視著她的睡臉。 伊倉冬葉可愛的睡臉， 讓我忍不住伸出手， 用手背輕輕撫著她的臉。 「唔......」 她被我的舉動給弄醒， 我把臉貼近她， 在她的臉上輕輕一吻。 「乖...... 先起來洗個澡， 今天早點休息， 明天我們搭第一班車回家。」 我輕聲的告訴著伊倉冬葉。 她聞言， 卻是睡眼惺忪的不想睜開眼， 看起來連動都不想動。 我笑了笑， 索性將她扶起， 將她的腳從桌下拉出來， 我跪蹲在她的雙腳中間， 然後將她的雙臂繞住我的脖子， 托住她的身體將她抱了起來。 她知道我的意圖， 也很配合的在我抱她起來的同時將雙腳環住我的腰際， 雙臂也收緊， 將臉埋在我的頸間。 就像一隻無尾熊抱住很愛的尤佳利樹一般。 「洗澡.......」 像夢囈一般， 伊倉冬葉在我耳邊輕輕說著。 原來她還是知道要做什麼。 我抱著她慢慢走向浴室， 輕輕將她放在浴缸邊邊坐著。 我慢慢脫下彼此的衣服， 在為她洗完澡之後， 安置好放在浴缸內泡著熱水， 之後才洗自己。 「洗澡就復活了！」 伊倉冬葉在浴缸裡舉著雙手， 開心的說著。 「凜就是在這裡變成我的喔.......」 她將手放在浴缸邊， 頭放在手臂上， 小聲的告訴我。 我裝作沒聽到她說的話。 我感到有些害羞， 連轉頭都沒有。 「凜就是在這裡變成我的喔！」 這一次， 她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 我仍然沒理會她。 「凜就是在這裡變成我的喔！ 日暮凜就是在這裡變成我的喔！ 日暮凜就是在這裡變成伊倉冬葉的喔！」 她不甘示弱的越講越大聲， 甚至連我跟她的全名都報上了， 還一直不停的重複。 我被她的舉動嚇到， 臉色變得害羞又尷尬， 也不管身上的泡沫還未沖淨， 馬上衝到她的面前， 用手摀著她的嘴。 「唔.....唔.....唔.....唔......」 她還是一直不斷的說著， 只是嘴巴被我摀住， 講出來的東西沒人聽得懂。 待一下子， 伊倉冬葉抬眼看著我， 靜靜的不發出任何聲音。 感覺她不會再大叫， 我輕輕放下摀住她嘴巴的手。 「日暮凜是屬於伊倉冬葉的唷！」 她將頭靠過來， 用鼻尖碰了碰我的鼻尖， 然後用很溫柔的聲音， 小聲的告訴著我。 ......................... ...................... 洗了澡之後， 我們一同躺在床上。 時間快到了12點。 我們手牽著手， 面對面躺著。 微笑著看著對方， 不發一語。 我拿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 她則是靠過來吻著我的手背。 不久， 窗外放起了煙火， 將房間照亮。 隨著煙火一個個綻放為美麗的煙花， 寺廟的鐘聲也響起。 新年， 一百零八響的鐘聲。 「冬葉....... 新年快樂。 謝謝妳來陪我過新年， 我很開心。」 我閉上眼睛， 輕輕的告訴著伊倉冬葉。 「我也希望， 以後都可以陪著凜渡過這些節日。」 伊倉冬葉回答著我。 「吶...... 冬葉， 妳........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 我是說....... 只是喜歡的話....... 會為對方做到這麼多嗎？ 那天...... 我傷害妳， 妳卻默默承受.......」 我閉著眼， 眉頭有些皺起的說著。 曾幾何時， 我日暮凜也會思考這樣的事情？ 其實問出這樣的話， 我心裡也覺得這樣的自己有些不可思議。 可是， 我渴望的想知道伊倉冬葉的答案。 好久一陣子， 鐘都敲了七十多響了， 我還是沒聽到伊倉冬葉得回應。 我想她大概是睡著了， 輕輕拉起棉被， 也準備在鐘響結束之後睡著。 我感覺到伊倉冬葉的手加重了握緊的力道。 「凜....... 那是因為...... ......... 我愛妳。」 伊倉冬葉輕喚著我的名字， 也說出了那個問題的答案。 我聞言， 猛然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伊倉冬葉溫柔的神情， 她正深情的望著我， 隱約中我還看到她的眼眶裡有淚在轉著。 我感動得吻住她， 將她摟在懷裡。 原來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這個嗎？ 凜， 因為我愛妳。 這就是我心底所要的答案。 這就是我心底所要的答案？ 肯定句慢慢變成了疑問句........ 明明得到了解答， 心裡雖然感動， 卻感到有部分還是無法被填滿。 那是哪裡......？ 那是哪裡呢......？ 到底是哪裡呢.......？ ............................. .......................... 我不明白， 我為什麼沒有在當下回答伊倉冬葉。 不明白我為什麼沒有在當下就回答她：我也愛妳。 伊蒼冬葉不是教會了我如何愛人......？ 為什麼我沒有將〝我愛妳〞說出口呢......？ ............................. .......................... 我是愛她的。 我是愛伊倉冬葉的。 可是， 那一夜我始終沒有說出口。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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