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你的事情記得的不太多，就是些隻言片語，而我們所共有的也不過是些隻言片語 ，一些色彩繽紛的碎片，凌亂地，拼貼出一幅圖畫，可惜站得太近是看不出圖樣的。 我喜歡你的顏色。髮梢末端透著光的顏色、奔跑後喘息的唇的顏色、天冷時手指的顏 色……這些我都沒有，但是，我喜歡你的顏色，所有的。你喜歡貓、喜歡笑、喜歡聽廣播 ，曾在花店上班、在書店打工，你必須規律地起床但偶爾還是熬夜，你跟姊姊住在一起長 假時同回大陸省親。你給我的第一個信封是黃色的，然後有許多個牛皮紙顏色的信封，接 下來是粉紅色的鬱金香，你最喜歡的花朵，還有非常朝氣的信套，之後就是包裹紙袋裝著 你手作的布偶、遠遊的相片或景點的簡介。我記得，其實我都記得，但好像沒有太多可供 我記憶。 唯一曾經要求你的，是請你寄香港版的雲門演出手冊給我；唯一曾經渴求你說的，是 你也想我。過了這麼多年，我已經想不起我們是哪段時間失去連繫而哪段時間只是疏於連 絡，或許你和我都太隨緣，至少，裝作隨緣，然後在久別重逢之時交換彼此最能夠連繫上 的方式，卻又不是很直接。記得我是跟你要過電話的，應該是高二的時候吧！但第一通沒 撥成就再也沒撥第二次了，虧我還花了點時間考慮如何把聲音壓得低沉些。 你說香港是濕悶的，跟台北很像，衣服有時幾天曬不乾，會生霉。我想，你笑一笑便 晴朗了。曾經寫了三個星期的小卡裝在一個信封寄給你，你說你收到時迫不及待地打開然 後在信箱前偷笑，我覺得你好可愛。我願意作很多很多事為你帶來笑容、給你驚喜，我做 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信封在奇奇怪怪的位置藏不敢太明白地對你說的話，養成了讀詩抄詩的 習慣透露我對你的情感，沒辦法描摹你的模樣，只好把你的名字拆解鑲進卡片的邊框。我 願你是快樂的，之於我，你的一滴淚就是海洋了。 每一冊我買的信紙都有幾頁是你的，信封還有一大疊躺在抽屜，寫了住址的、貼了郵 票的或者空白但預定要寄給你的，很多很多。偶爾我會想：可不可以挪作它用呢？但總是 只想想。有時候覺得自己得給這些信紙啦封套明信片等等一個歸宿，而它們的歸宿是你， 我得把這些完成，也是給自己一個交代。這是一個無法敷衍的任務，不做就永遠不會結束 ，但也急不得。鮮少拍照的我沒有風景可以寄給你，長型的信封也裝不下，旅遊或展覽的 介紹總覺得死硬了些，資訊不夠多情感也很缺乏……許多莫明的要求和限制，結論是我得 自己一個字一個字用筆刻下，才是完整。 對於這件事，或者更廣地說，你我相識的故事，結局我並不著急，只是劇情的僵持 讓人有些無奈。你總是用少少的文字用力搖晃我，而我也學著漸漸縮減文字的使用量，有 些人就是無意間會做出很聰明的事。你是唯一，從我出生到今天為止，唯一會稱為公主的 人，我想公主並不是驕縱的代稱，而是溫柔大度、舉止合宜的，加上部分難以言喻的個人 魅力，那就是我認識的你，我心中的你，我美化了的你。我想我是曾安於海峽兩邊的距離 ，我們不要相見，也不要知道太多彼此在現實世界的樣子。不過我們都大了，你想去的地 方也逐一地去飛了，台港之間算什麼呢？就當作是種默契吧！或者筆友間約定俗成的規矩 ，雖然我們並非一開始就是筆友關係。 我不思念你，也不記掛你，只是，你知道的，回憶。不少也不多，特別耐嚼，嚥下的 ，消化不了。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慢慢地、慢慢地寫了一封信再寫下一封，又再下一封， 像是某種儀式，不定期舉行。關於你，除了回憶，更多的是祈禱，祈禱你過得好，祈禱你 常笑，祈禱我的腦袋將關於你的思緒放掉，在儀式進行的時候想起來就好。 如果你再寫信來，不要問我好不好，還是那句:「不錯」然後比以前多了笑。不再是 那樣慘綠的年少，不再是可以曬月亮等天亮的身體，不再把你當作遙遠的信仰。我的身邊 有人了(某種意義上的偶像?!)，請你祝福我，但千萬不要說恭喜。 縱使我仍看不清，我相信，繽紛碎片構成的畫面會是美麗的。 ----------------------------------------------------------------- 他們說:如果不曾記得 要如何忘記 我說:如果曾經記得 就只是想不起來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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