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今年才14歲，又沒去過香港為什 麼我會得他碼的香港腳！？」那年我國中，翻弄著自己腳掌上那層厚 到像是抓餅皮的香港腳皮怒罵著。 「唉呀！這又沒什麼？我沒去過阿拉伯還不是會唸阿拉伯數字？再說 ，這也是個成長的象徵，像是蛇一樣，脫皮就代表長大啦~~」老爸安 慰著我說。 「長大！？可是我從以前看就你脫皮到現在，難道你四十幾歲了還再 長大嗎？」我的一句話讓自以為幽默的老爸頓時破梗。 香港腳，一個丟臉程度不遜於痔瘡的疾病，且難以根治，會隨季節起 變化，到了冬天還會進入冬眠狀態，讓人誤會病情好轉。其難纏度連 醫生也搖頭。並有其三大特色──「醜」、「臭」、「癢」！ 醜──在於它因黴菌感染，腳底的皮膚開始如千層派般層層脫皮，又 好比多層餅皮的可口綠豆酥，一雙腳掌可以讓人看到地形高低起伏變 化，讚嘆造物主之偉大！ 臭──有句話說：「好酒沉甕底，臭腳包鞋中。」因腳掌長期包裹於 不透風的鞋內，就算沒有香港腳也多多少少有異味，此情況於進入需 脫鞋的的電腦教室便可得知一二。然而香港腳更因黴菌感染以及脫皮 卡臭味關係，讓味道更為濃郁甘醇！ 癢──此乃香港腳之經典症狀，發作起來讓人渾身不自在，癢不欲生 ，好像穿上火鞋一般原地飆起舞來。而止癢只有那一千零一招──「 抓」！但越抓越癢，越抓脫皮越嚴重，腳皮脫落猶如飄瑞雪，噁心度 堪稱一絕！據傳舞王麥可傑克蔘就是因為香港腳緣故，意外研發出經 典止癢舞步「月球漫步」而風靡全球。 打從我出生有記憶以來，對香港腳這麼名詞已不陌生了，因為我老爸 早在我出生前就得了香港腳，到我可以開始用雙腳走路時，他的香港 腳更是已修道成仙成了「陳年香港腳」，何謂陳年香港腳？簡單來說 就是香港腳的最高境界，人體與霉菌達成共識，簽訂和平條約，腳底 自動生成厚皮，供黴菌自由生長，其皮之厚，就連赤腳踩到圖釘也沒 感覺，因此可以脫皮不癢，老爸的雙腳已儼然成了一個完美的黴菌生 態系。 「爸爸，為什麼你的腳丫丫會脫皮皮？」當時我童言童語的問著。 「因為爸爸像小蛇一樣要脫皮才會繼續長大啊！」老爸開了一個要命 的玩笑，讓我信以為真，並將這個觀點付諸實行…。 那時國小自然課正在?蠶寶寶這個章節，同學們都買了一盒蠶寶寶回 家飼養，並比賽看誰能夠先將蠶寶寶養大成蛾。 當時我靈機一動想起了當初老爸的那番話：「既然爸爸說小蛇要脫皮 才會長大，蠶寶寶也是一樣，那我就給他們吃爸爸的腳皮就好啦，這 樣就會脫皮了！」於是我拿起鑷子開始收集老爸拖鞋上、襪子內的香 港腳皮，這些全取代掉桑葉成了次世代蠶寶寶飼料，我還為自己的聰 明感到無比自豪。 隔天，蠶寶寶果然全數脫皮，但…也全部都拉濃水魂喪腳皮，從那一 刻起我發現了世界上有謊言的存在。 然而在那時，國小的噁爛惡霸「肛門」也患有香港腳，但他與其他患 者不同，似乎把此視為一種榮耀，患病之時每天穿涼鞋來上學，人未 到，味先到，大家一聞到腐屍般的酸臭味，就知道魔王即將再世，再 歡愉的心情也像是被催狂魔給吸乾。而且肛門還喜歡三不五時用發臭 脫皮的腳掌去抹無辜弱小的同學臉蛋，被抹到同學像是被烙刑了一樣 唉唉慘叫。 香港腳對肛門來說或許真的百利無一害，當時他參加了跆拳道社，18 5公分驚人身高已無敵手，外加一雙香港腳簡直是如虎添翼，比天蠶 腳還嚇人，連教練也不是他的對手。靠著香港腳代表學校一腳踢進全 縣冠亞軍賽。然而最後肛門還是拿不到冠軍反而慘遭禁賽，原因竟是 「禁止攜帶暗器進場」…… 當時班上參加跆拳道社的同學聽到肛門也有參加，紛紛退社或轉社， 只有我暗戀的雙馬尾姑娘「阿盈」一個人跟他參加同社團。或許你會 問：「為什麼一個弱女子會敢與肛門參加同社團？」這個問題問的真 好，我也有問過她，還記得當時阿盈依舊綁著可愛的雙馬尾，身穿黃 帶跆拳道服害羞的說著：「因為…我想要讓自己變的更勇敢一點！」 看！萌捏！ 但……阿盈的美夢做不到三週就夢碎了，當時正逢國小校慶，跆拳道 社配合演出破木板的老梗節目，阿盈與肛門一隊，負責拿木板的阿盈 全神貫注，認真的她散發出與平時不一樣的可愛氣息，令台下的我深 深著迷多麼希望自己是那塊木板？ 教練指令一下，肛門「喝剎」一喊立即傳來清脆的木板碎裂聲，現場 響起陣陣掌聲，但倒地的卻是滿嘴鮮血的阿盈！？這引起全校嘩然， 牙縫中還卡了幾片香港腳皮的她，手中的木板還是完好無缺的，那我 剛剛聽到的木板碎裂聲難道是…… 肛門的惡行惡狀引來全校撻伐，卻也沒人敢當面指責他，怕一不小心 自己的牙縫也要卡腳皮，只能祈求上天給他一點教訓。 有時上帝也是會傾聽民怨的，不會聽不爽還嗆回去。就在某天肛門又 沒穿鞋子在教室裡追著一位可憐的小胖，要給他「愛」的懲罰時，竟 意外踩到老師放置的黏鼠板，上頭還有兩隻往生三個月的死老鼠！ 全班看到此景無一不摀嘴偷笑，但肛門接下來的舉動讓我承認他的確 是條漢子，竟二話不說就「刷─」一聲直接撕下黏鼠板，不過這樣無 腦的蠻力讓黏鼠板上留下了一張漂亮的香港腳皮，而他的右腳底也因 此露出了完美的肉色真皮層，肛門的香港腳鬧劇就到此告一段落，然 而他的左腳那又是另一段好長的故事。 看了老爸與肛門的真實故事後，我深深的認為香港腳只有禿頭或是頭 腦有洞的白痴才會得的疾病，這樣的想法直到我上國中後，才完全逆 轉過來。 我所就讀的國中是一間極為嚴格的男子私立學校，每天上學放學從來 都沒見過校門口的路燈有熄過，我那被球鞋、皮鞋天天包裹超過13小 時的雙腳，外加汗腺發達，像極了蒸籠裡的饅頭，不僅傳出陣陣惡臭 ，外皮還層層剝落。 我得了香港腳了……。那天我晚上九點回到家，脫去襪子後竟發現自 己還穿了一層破舊不堪的「皮襪」！？我道那香港腳皮像抓餅一點也 不誇張，我故作鎮定忍痛將皮襪卸除掉後，再拿出燙傷、蚊蟲叮咬、 肛裂剋星的終極聖藥「老護士」均勻塗抹於表面，馬上躲到床上去睡 覺，心中自慰道：「那只是一般脫皮別想太多了！睡個覺就好了！」 但沒想到到了隔天，皮襪再度現身，而且比昨日更帶「騷」勁，癢到 我恨不得拿刀把腳砍了去當第一夫人算了！從那天起我像是嚐了禁果 ，經期遲遲不來的小女生，每天到學校緊張兮兮，兩條腿像是飯前洗 手的蒼蠅在課桌椅下搓搓搓，深怕被同學發現我得香港腳這種不堪入 目的癮疾。 一日體育課過後，讓我香港腳更是癢上加癢。當時教室充滿男人汗臭 味，想說如果脫下鞋子來抓應該不會被聞到怪味吧？於是鞋一脫，哇 ！不得了~！那臭味瞬間蓋過全班汗臭味，味道之重像是有人打開了 一包鹽酥雞，或是一杯剛泡好的泡麵。有人露出不悅的表情，有人氣 喘開始發作，台上的老師更是揚言要找出臭源，嚇的我將中午要吃的 雞排塞入鞋中，把臭味蓋過去才勉強逃過死劫。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於是我選擇了與家人開誠佈公，求助香港腳解藥。沒想到老爸早已和 香港腳共存完全以樂觀脫俗的態度看待；而我老姊騙我去用廣東目藥 粉加西瓜霜，說什麼藥到病除，保證有效！結果香港腳沒好，反而腳 皮內卡了一堆黃綠色粉末，這下看起來真像是加哩口味的綠豆酥之可 口動人！還讓我的香港腳點綴了不少亮麗色彩呢！而我老媽則是帶我 去看中醫給醫生把脈，雙腳腳掌被針灸的針插的像兩隻可愛的刺蝟一 樣，不過狀況發生了…，我一時憋不住尿意，恣意的跳下床，「噗滋 」一聲萬針穿腳掌，讓我坐了一個禮拜的輪椅……。 但最讓我無言的就是我阿罵……，她報給我一間開在菜市場裡，附有 三千元包止「下面癢」服務的家庭美容院。害我興奮的付了三千元， 躺在床上、退去鞋襪，閉上雙眼大喊：「來抓吧！」結果不只沒止癢 ，還被老板娘攆出門外…… 經過百般折騰，香港腳的症狀只有日趨嚴重不見改善，每天穿的球鞋 還變成蟑螂屋，每隔幾天就會有幾十隻蟑螂死在裡頭，令我頭痛不已 。 我的香港腳秘密在某日的游泳課中一次曝了光，脫皮又泡水的腳掌其 噁爛度嚇壞了一群看鬼片還會笑的同學，甚至還有人跑到廁所去將剛 剛喝到的池水吐的一乾二淨。 到了隔天…… 「老師！我開始覺得全身上下都會癢！」 「老師！我發現我的腋下開始有臭味！」 「老師！我感覺自己的頭皮屑好像變多了！」 「老師！這一切都是南方的錯，昨天游泳後是他把香港腳黴菌傳染給 全班！」 班會課全班亂哄哄，我站在座位上公開接受全班同學批鬥，頭低低的 不敢回半句話，雙腳還是不由自主的在那邊搓弄起來，儘管老師向全 班宣導香港腳不會因為游泳感染，還要同學多多關懷得香港腳的同學 不要落井下石。 「老師~~那你聽了我的情況就絕對不會再幫南方說話了！」此時好友 毒瘤站了起來對老師大喊。 毒瘤此舉讓整個批鬥大會進入最巔峰，我萬萬沒想到居然連毒瘤都要 跳出來攻擊我，難道我會因為香港腳而註定在國中時失去一切友情嗎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愴然涕下……但其實我最在意的還是能不能繼 續與毒瘤借A片…… 「我昨天游玩泳後，就感覺胯下很癢，那時心想也沒什麼就順手抓了 幾把止癢，但沒想到昨天晚上洗澡時意外發現，原來那邊除了癢，還 脫了一層很厚的皮！！」毒瘤激動的說著。 「沒脫沒真相！快脫露小象！」 「對！大家都是男人，沒什麼好介意的，脫褲子讓大家公審！」 「沒錯沒錯~~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的獅子王！」 「哈哈哈哈！他有香港腳，你有香港屌！」 同學們的鼓譟、煽動，讓毒瘤真的差點脫下褲子與大家相見歡，但畢 竟現場還有老師這種生物的存在，讓毒瘤脫褲行動失敗。 「南方，都是你！我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結果你居然把我搞的那麼 難堪，你說！我以後要怎麼給我老婆幸福？」毒瘤指著我的鼻頭氣呼 呼的罵著。 「嗯…毒瘤……我真的不想因為這樣破壞掉我們之前的友誼，不然這 樣好了，以後你跟你老婆晚上關起燈來時，我願意……代君出征…… 」 我說完後，毒瘤怒視不語，現場一片沉默，只聽見一個白痴傻笑的聲 音，至於那個人是誰我已沒興趣了解。 「難道我那邊脫皮，南方都不用負責的嗎？同學們，拎公跨買！」毒 瘤喊著。 「要負責要負責啦！」 「不只南方要負責，馬陰九也要負責！」 毒瘤一番話又讓全班鼓動起來，我繼續站著默默的接受全班猛烈的炮 火攻擊，我不反擊，因為這一切似乎真的都是我的錯。那時終於能夠 感受到全民公敵的那種難受的滋味，體會到被全班公幹的「睡神」同 學的無奈，雖然當時他還在呼呼大睡… 「好了不要吵了！老師看看情況再做打算。毒瘤，老師可以看一下嗎 ？」老師問。 毒瘤點點頭把體育褲拉開，全班同學都伸長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幹什麼幹什麼！沒什麼好看的把頭縮回去！」老師怒罵，同學的頭 像是受驚的蝸牛，全都縮了回去。 老師低頭看了看，在抬頭看了看毒瘤，最後轉頭看了看全班同學。老 師比個手勢要我坐下來，待我坐下後全班安靜了莫約三秒鐘，結果… …… 「啪──」的一聲巨大聲響，老師一巴掌打的毒瘤小弟都叫頭昏，並 破口大罵： 「白痴！你包皮和脫皮傻傻分不清楚喔！？健康教育課本給我抄十次 來看看！」 老師的一巴掌，挽回了我與毒瘤即將破碎的友誼，老師……謝謝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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