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桌請客人乃是台灣一大傳統之一，舉凡結婚、辦喪事、生小孩、尾 牙、小孩上台大或是身高突破180只要值得臭屁的事情都可以辦一下 。在那裡餐桌上永遠都是那幾道菜，飲料永遠都是芭樂、柳橙、麥仔 茶和蘋果茜打四天王，還有座位上見過好幾次面卻都永遠不知怎麼稱 呼的眾親戚。 我們家族人口眾多，因此吃辦桌的機會也隨之提高，尤其是我老爸老 媽時常被人邀請來邀請去，今天台北一場，明天高雄又一場，於是他 們夫妻倆為了顧及親戚的顏面鮮少缺席，但這樣卻也苦了我，因為我 宅！所以他們夫妻倆總是喜歡拉著我一起去吃，至於我老姐……算了 別提她了，一聽說要吃辦桌人就不知和朋友躲到哪個縣市去了。 幾天前，聽說表到不能在表的表哥終於結婚辦喜酒了，他是誰？我不 認識，只聽老媽說要叫他表哥，於是我們家「吃辦桌三人組」又要再 次出動！ 但是…在辦桌的項目中就屬喜酒這一項特別需要注意服裝儀容，這對 我來說簡直是惡夢，因為我這個人足不出戶，所以穿衣服也沒啥品味 ，一身黑是我最標準的配色，衣櫥一拉開十幾件黑衣彷彿蝙蝠一樣掛 在裡頭觸目驚心！曾經還因為穿著黑衣經過人家喪禮門口，被裡頭的 家屬大罵：「你還在搞什麼？還不趕快爬進來！」就這樣糊裡糊塗當 了人家的孝子去了。 如此的妝扮怎能參加喜宴？穿不吉利的黑衣去準被親戚嘴炮轟成蜂窩 ，於是只好搬出高中還繡有學號的制服穿著上陣了！ 「來來來！這個你要叫阿姨、大姨媽、二舅媽、大姑丈、小姑丈、嬸 婆、三叔公、八公、姑公、舅公、龜公、蔣公、聖誕老公公………… 」老媽一手牽著我的手，一手指著餐廳裡的長輩像是唱RAP一樣一個 個點出稱號，其功力之高我看連周董都自嘆弗如。 「阿你看到人是不會叫喔？」老媽拍打我的肩膀罵道。 「喔喔喔！嗯……大姑丈好！吃飽沒？有空可以到我家來七逃。」我 操著破爛台語將腦海裡老媽叫我背的寒暄語一字不漏的全背出來。 「我……我是小姑丈啦！」小姑丈回。 「喔喔喔！那……小姑丈好！吃飽沒？有空可以到我家來七逃。」我 趕緊改口再背一次。 「啊哈哈！這個是我兒子啦！他叫做『南方大表哥』！在網路上很『 趴』喔！」老媽此話一出全桌安靜了差不多三秒鐘，然後又開始發出 「喔喔喔！哈哈哈！」的聲音。天啊！老媽呀！妳直接叫我本名就好 了幹麻在長輩面前提起我的網路暱稱，導致當時冒出一票四五十歲的 表弟，因為那些長輩一直叫我「大表哥~~」「大表哥~~~~(心)」！我 那時臉紅的像煮熟的螃蟹，好想當場鑽到新娘的裙底下躲起來。突然 很後悔取這暱稱，南方大表哥……去你表哥的南方大‧表‧哥！ 說到這不得不介紹一下我媽這個人，她可以說是家中的女強人，威嚴 超越老爸，更勝當年可以一打三個小鬼的阿公！在職場上又被人稱作 「電器女魔頭」！開電器行買賣電器有一套自己的手法，讓客人全都 拜倒在她灰指甲下！就連總公司的老闆耳聞老媽大名都親自跑來找她 握手合照。而且對付澳洲來的客人更是有一套，正所謂「知敵知彼， 百戰百勝」因為老媽本身就是一位稱職的「澳客」！ 曾經有一次老媽在服裝店跟人家殺價殺到沒天理的價格後，說了一句 「算了我不要了！」揮揮衣袖不帶走一件衣服帥氣走人；還有一次我 說我尿急，老媽帶我去找男廁，一到門口就對著裡頭方便的男人大喊 ：「哇~~臭氣熏天！」然後又帥氣的帶我去女廁上；最扯的是有一次 我跟她跑去麥X勞點餐，老媽居然問店員：「請問這裡有賣滷肉飯嗎 ？」店員露出了一副「這麼老了還玩大冒險」的表情。我聽了羞的抱 著頭對老媽說：「媽！這裡怎麼可能有滷肉飯，有的話也只有雞肉飯 好嘛！」 總之，我媽是個不知臉紅為何物，有話直說的人，或許這大概是她的 忍道也不一定，她最常跟我講的一句話就是：「有什麼關係呢？」所 以我曾因為這句話被逼穿著姊姊的蕾絲長襪上小學、臉上點滿酷似立 可白的痘痘藥膏上國中、穿吊帶褲上高中、穿老媽電器行的外套上大 學，而我老媽則是臉部除斑的關係，滿臉通紅活像關公參加這場喜宴 。 「我兒子他呀！最近出了一本書喔~叫『極樂大學』！」語畢，老媽 從包包拿出我的極樂大學，這舉動讓我當場瞠目結舌。 「喔喔喔！了不起！這本書是在說什麼呢？看封面像是善書一樣？」 一個頭髮全白的長輩問了。 「對對對！這是一本善書！?人如何樂觀看事情。」我趕緊插入老媽 的對話，深怕老媽又說出這本書的內容，導致現場又要沉默三秒鐘。 「真的？是善書？哇~~你這個因仔了不起，年紀輕輕就會寫善書。以 後成就可比正顏法師！可否唸一段讓大家聞香？」那長輩又接著問。 「當然當然……我看看，啊！這一段：『我真是太喜歡上學讀書了！ 』」現場的長輩聽完直拍手，還一直喊：「善書！真是善書！教導現 在小孩讀書的真理。大表哥了不起！」我則是尷尬的闔上書苦笑。 寒喧完後我跟爸媽也就坐了，但是等了許久還是不見新娘與新郎的蹤 影，他們沒出來就不能上菜啊！我肚子快餓死了！主持人這時上台了 ，她說：「不好意思各位，由於有事耽擱，所以新娘與新郎可能要晚 點出場，我們先上菜！」說完，服務生便一個個把佳餚端上桌了。 新郎新娘發生了什麼事？沒人知道，事後我只聽說新娘臨時肚子痛到 廁所噴射，結果一不小心噴到新娘服上，兩個人因此躲在廁所裡洗婚 紗，至於是不是真的我也沒興趣考證了。 在台灣的傳統餐廳裡，幾乎都是海鮮王道，這對討厭吃海鮮的我儼然 又是另一場惡夢，其中有一道菜我印象非常深刻，那是一道龍蝦拼盤 ，上頭擺放著半隻頭朝上的龍蝦，無語問蒼天的可憐模樣盡入眼簾。 雖然我不愛吃海鮮，但在眾長輩面前總是要給父母面子，吃少一點就 好了，於是我準備夾起一塊龍蝦肉時，突然龍蝦的腳居然他碼的動了 起來！！活像翻過身來的金龜子！嚇的我筷子框噹一聲掉桌上。 「這龍蝦怎麼還活著？」我緊張的問。 「這代表是活宰的啊！你會怕嗎？那我幫你！」一個不知如何稱呼的 長輩說完，拿起筷子就往龍蝦頭插去！「喀啦」一聲，龍蝦掙扎沒多 久便與世長辭了，現場再也沒人去動過那盤龍蝦料理。 海鮮一道道的送來，我沒啥胃口，只有拿起麥仔茶狂灌，長輩問我： 「你怎麼不吃？」我回他：「嗯……我吃飽了！謝謝！」結果我聽到 他回：「吃飽再吃啊！」之後我整個人無言。什麼叫做吃飽再吃呢？ 這句話深奧的程度可以讓研究生寫出一篇論文出來了！ 喜宴現場清一色都是中老年人和小孩，全場亂哄哄，划拳聲、小孩尖 叫聲、台語歌聲還有白目小鬼捏爆氣球聲，相較之下我可就安靜多了 ，像我這種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現場沒幾個，所以我也沒啥話題好說 ，靜靜的一個人挑著魚刺，不過當長輩們聊天聊到一定程度時，總會 敬一下酒，我也習慣了這樣的節奏，三不五時拿起杯子在自己面前畫 個小圓後，喝下一小口繼續搞自閉。 「來了來了~~~烏骨雞湯上桌囉~~！」服務聲喊著將湯放在我們的桌 上，來了！終於來了！一道非海鮮料理終於出現了，這烏骨雞湯感覺 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屈原，又像是高中女生 堆裡的迷人萍仔！老天！烏骨雞湯……烏骨雞湯！汝可真是吾人餐桌 上的燈塔啊！ 我小心翼翼的乘上烏骨雞湯，並用湯匙挖了一隻雞腿放進自己的碗裡 ，天啊！這等香味豈是橡皮擦味的海鮮所能比擬？決定了！今天這餐 吃烏骨雞湯就夠了！ 雞湯才剛裝好沒多久，突然結婚進行曲響起，新娘與新郎終於出場了 ！ 「新娘來了！快噴快噴！」走道旁的人紛紛拿起彩帶噴霧罐與亮片， 像蜘蛛人一樣狂噴狂灑，這麼一噴，看！我的雞湯上全都蓋上了一條 條彩帶，雞腿上還有酷似金箔的點點亮片，被這麼一搞我整個人火大 到想翻桌，趕緊喝麥茶降火氣，但我的杯子也老早佈滿了充滿幸福的 亮片。 在婚禮上總是有幾個節目要整這對幸福的新人，來炒熱現場氣氛，像 是接吻倒數或是新郎抱起新娘唱歌等等老戲碼，不過那天的喜宴上倒 是出現了一個還頗新鮮的整人遊戲──「褲管傳蛋」！新娘子要將生 雞蛋小心翼翼的從新郎的左褲管傳到右褲管後取出來，過程充滿著鹹 濕歡樂，看見老一輩的笑容，就知道為啥一些在廟口主持的綜藝節目 還能存活下去。 而我…別鬧了！我怎麼可能笑的出來，唯一能吃的一道菜烏骨雞湯全 毀，我像是現場被父母罵不能捏氣球的小孩坐在那邊生悶氣！ 「啊……破掉了。」新娘子害羞的說。而新郎則是跨下濕一片一臉尷 尬的苦笑。 「新娘子說雞蛋破掉了！今天新郎還沒要洞房就要先洗褲子啦！」主 持人大喊，現場哄堂大笑，新娘露出可愛的靦腆笑容。而我則是一臉 不削的說：「哼！下流！這有什麼好笑？」但過沒多久我的嘴角開始 不爭氣的微微上揚，最後跟著瘋狂大笑，因為我看到剛剛新娘說被弄 破的蛋……… 完好無缺的從新郎的右褲管滾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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