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舞台劇「華麗上班族」 090424聯合報 林奕華在謝幕的時候，做了一個動作，讓我十分感動。他讓那些非偶像的劇場演員們，有 機會向台下的觀眾自我介紹。「華麗上班族之生活與生存」是部偶像劇場，相信不少上班 族的觀眾，主要是衝著張艾嘉、鄭元暢或王耀慶來的。但是導演的貼心，讓這批從「包法 利夫人」就跟著他的演員上班族們，也變得偶像起來了。 這齣戲帶著偶像劇的特質，分枝化的情節，讓「華麗上班族」具有改編成電視連續劇的潛 能。內容講述一家公司的13個上班族，為了體驗生活談情說愛，為了生存勾心鬥角的故事 。 張艾嘉飾演的主管張威是核心人物，幾個男人周旋她的身旁，包括私底下搞股票的特助大 偉（王耀慶）、新來的天真助理李想（鄭元暢）、攻於心機的董事長仲平（朱宏章）。另 外幾條重要的情節支線有，大偉與財務總監蘇菲（謝盈萱）之間的戀情；新進員工琪琪（ 楊淇）的真實身分；公司要裁員所引發的員工焦慮等。 要將這些複雜的情節，濃縮在3個半小時的舞台劇中。是件高難度的工程。本劇的精采之 處，在於張艾嘉利用了大量旁白，將敍事帶入演出，使得故事變得十分流暢。這使得「華 麗上班族」又帶有濃厚的小說味，聽著張艾嘉的聲音，我們彷彿在聽著作者娓娓道來上班 族的點點滴滴，傾聽著們的內在靈魂。 林弈華將此劇與契訶夫「櫻桃園」相比，我並不太贊成。契訶夫劇作中對過去的緬懷與詩 意對白，在「華麗上班族」中並沒有很明顯。可是我能理解他為何會提到契訶夫。契訶夫 劇本的最大的特色，是角色經常會出現大段獨白，這些獨白揭露了他們靈魂深處的渴望與 悲傷。「華麗上班族」有大量的類似場面，例如倒數第二場「最後晚餐」中，我們就聽到 每個角色在面對宣布裁員前，內心的恐懼之聲。 「華麗上班族」不只是偶像劇與小說，它也是電影。戲一開場，李想準備搭電梯上99樓的 辦公室前（這不是象徵台北嗎？），他對觀眾說，他10分鐘後就要死了，接著戲就跳到他 去面試。我們是到最後一場「李想之死」，才搞懂前面14場都是倒敘。 如果這是部電影，效果就會很清楚。可是舞台劇缺少電影透過鏡頭處理回憶場面的能力（ 對觀眾來說，舞台一直是當下），使得這個倒敘技巧，沒有適當發揮效果。 無論如何，林奕華在「包法利夫人」用桌椅的創意調度，製造出各種想像空間，讓「華麗 上班族」充滿劇場的趣味，沒有淪為電視或電視的複製品。相信對上班族來說，勢必是個 難忘的觀賞經驗。 戲的結尾，虧空公司的大偉。拉住剛搭電梯上樓的無辜李想（理想），從高樓跳下的死亡 結局，讓「華麗上班族」從喜感十足的偶像劇，逆轉成深具寓意的現代悲劇。 更精采的，是李想的靈魂，用一種平穩的口氣述說，他覺得大偉可能只是忘了把手放開。 這讓我覺得本劇的精神，其實更接近亞瑟米勒。只是在張艾嘉的悲劇世界中，悲劇人物不 但只是平凡人，他們更缺乏悲劇感，連荒謬都變得不痛不癢了。在這一點上，「華麗上班 族」真正與劇場文學有了接軌，我們終於看到當代社會中，生存與生活的意義，被華麗的 繁榮埋沒的景況。 （本文作者為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與華梵大學哲學系兼任講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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