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006】致鄭元暢 文／林奕華 注：原文刊載於《週末畫報》城市書信一欄 嗨，元暢， 由寫這封信給你倒數到第一次在電視上知道有鄭元暢這個人，原來已有三年了。許多人跟 我談起你都是從《薔薇之戀》開始，我不是不知道它是臺灣近年來偶像劇的先頭部隊-- ○四年三月應邀作臺北電影節的短片競賽評審，其中一位同事便是該劇的導演瞿友甯先生 。熱情慷慨的他，在我回香港前送來見面禮就是《薔薇之戀》的光碟。許是我 對偶像劇 有點「感冒」--後來也證實了是近乎偏見的敏感，所以未從瞿導演的精心傑作認識你前， 倒先在一出情境劇（香港叫「處境喜劇」，是直譯這個品種的美國名稱：situation comedy）中「驚豔」--在陶晶瑩和謝祖武分飾「牛郎織女」的《安室愛美惠》中，你是一 對小夫妻之間的防火牆、潤滑劑，二人拔河的那條繩，會講人話的寵物，守護他們的折翼 天使。 抑或，不論身份是什麼，你的真正角色是只「茶煲」？你知道當年周潤發與鍾楚紅合演 《秋天的童話》，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是上述那對女人十分不敬，卻在某程度上又極之惹 人共鳴的綽號，因為諧音「Trouble」？ 我好喜歡看你給安室和美惠帶來麻煩--即便是出於為了幫忙而愈幫愈忙。可觀性在於你 對「壞了別人好事」的表演的精准拿捏。明明是講錯說話，或打翻別人的全盤計畫，你都 是那樣若無其事，繼而使出完全出人意表的下一招令惡劣的局面再上層樓。謝祖武在你的 「攪」和「破」局中不斷擠出「直男孩」無可奈何的哭喪臉，陶晶瑩呢？她的角色好看， 部份是她很懂得如何將你保護在母性的庇蔭下。我猜，我一定是把對「姐夫」這種角色的 一切又恨又愛都投射到你的身上去了--「他」其實是不想長大的男孩的欲望物件，因為是 「他」介入了姊弟的親密，偏偏弟弟又不能像姐姐般親近他。 這種長不大的大齡男孩在美國文化裏有十分類似的遠房親戚叫Pee Wee。但我 絕對不是 說你就是Pee Wee--說了也不可能得到一般人認同（更遑論粉絲們）--你那一八六釐米的 身高，花樣男子的氣質，怎會與又矮小又神經質的詼諧角色扯得上邊？我提起Pee Wee， 只因長不大使「他」看來孩子氣濃得化不開，也就是接近中性多於鬚眉。 自你出道以來，性別氣質的孰男孰女一直如一片雲般，你走到那裏它就跟到那裏。我個人 認為是身為當代藝人的超級好事。你知道嗎？昨晚在看德國電視臺的文化頻道時，一位元 教女孩子們如何唱rap的女權藝術家如是說：「真是不能想像一個人永遠只有一種性別氣 質會是多麼可怕的悶局！」說得真對！我也不是因為第一次聽到這話才來不及舉手也舉腳 地表示贊成。幾乎是一有機會，我總會對來上我的課程的學生「當頭棒喝」：「你是爸爸 和爸爸，或媽媽與媽媽所生下來的嗎？如果不是，為什麼會理所當然地只繼承其中一個性 別的氣質在身上？」性別氣質在小孩子時不是忌諱，小男孩可以纏媽媽和姊姊妹而不怕被 訕笑娘娘腔，便是因為未到要被社會同化的時候。一旦過了「小」的年紀，他就要學習 「氣宇軒昂」，好讓社會的條件--男強是為了保護弱女--在他身上兌現。 但，當女孩子們都強大起來--簡直強得像牛一樣--那，男孩子為什麼不能反過來變成一朵 花？ 我的這個問號其實不是問號，因為現實早是如此。 《惡作劇之吻》把你和林依晨變成了新一代的《安室愛美惠》，但飾演小丈夫的你真已 長大了嗎？在我內心深處，還是期待攪怪招數層出不窮的那個你會忽然重現。 你的， 林奕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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