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覺得自己不夠好。 覺得自己不夠好的念頭， 有點像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腹中飢餓，昏暗之間不及細辨， 張口嗜咬，才驚覺自己腹背受敵、進退維谷。 我常常覺得別人不夠好。 覺得別人不夠好的念頭， 是因為缺乏對他人生活脈絡的理解， 缺乏對他人生活經驗的認同， 將文化一刀為二的劃分為高級、低端， 擁抱著自命清高的優越感。 「你不懂。」 走出家門，像走出古墓， 小龍女、小女、小龍、龍女， 差之毫釐、繆以千里。 因為我不是最好的， 因為我不是第一名， 所以她不理我。 她只有看到第一名會笑。 我不是第一名，便入不了她的眼， 我不是第一名，他就無所謂， 我不是第一名，就沒有什麼用， 我不是第一名，就不夠好， 就像是如果我不再拿錢給她了， 他就再也容不下我了， 而我什麼都不是。 言談之間， 我如果要說他是老了， 他好像又聰明清醒； 倘若我要說他是清醒， 她又蠻不講理的好像他已經足夠老了， 老的可以不講道理、倚老賣老。 我總覺得他一直灌輸我一些奇怪的觀念， 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莫名其妙的觀點， 像是兩座山之間的大峽谷， 你看那山，很近， 但只是乍看之下， 因為這大峽谷的關係，我到不了那座山。 想法不同是可以忍受的嗎？ 想法不同一定要忍受嗎？ 想法不同就要忍受嗎？ 都說人生是每分每秒不停的交換， 我用忍受換了你在這裡， 因為你曾經也為我忍了那麼多，是不是？ 可那些為我是為我嗎？ 如果我要撇除責任來說， 我只是順便的，這樣可以嗎？ 她是我討厭的那種， 因為生活，而變得不誠實， 不惜帶著小孩說謊貪小便宜的人， 總要拿走一堆免費報紙和衛生紙的人。 而我是她討厭的那種， 不溫柔、張牙舞爪、 看起來詭計多端，很邪惡的人。 看起來很尖銳、看起來很聰明， 看起來反應很快，但就是善疑善辨。 生活讓我長成了憤世嫉俗、 嫉惡如仇的樣子了嗎？ 人都想從知道為什麼之中，獲得控制感。 但是人都討厭聽到「為什麼」這樣的問題， 就像是對方把自己曾經決策的事情拿出來， 重新檢視一遍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就像是一種對自己的質疑。 有時候我會懶得花時間跟對方解釋。 原來花時間解釋， 是給對方安全感。 對陳詩雯如此、 對分手的前任如此， 對學生亦然。 我不肯花時間，所以。 原來如此。 我說了別人不懂， 其實啊 我也不夠懂別人啊 也許也不用懂， 也許不需要到夠好才安全。 因為這世界沒有夠好， 也沒有不夠好， 大家各自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能活著，能吃能睡，也許就是夠好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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