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真的見鬼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當我走在校園裡的時候，都可以感受到 一股灼熱的視線，有雙眼睛在我不知情的暗處閃爍著。 　　有時是在升旗典禮時隱藏在重重的隊伍之中、有時是從三樓的走廊 邊往下望、有時是穿過了半個操場的遠處。 　　我似乎被盯上了，但是我不知道那人是誰。 　　我試著把我所認識的每個人都想過一遍，但我還是一頭霧水。 　　雖然我常跟身邊的朋友打打嘴炮，但是我不曾得罪任何人；即使我 知道，在一片哈哈靠北歡樂的氣氛當中，有一種很不可靠的錯覺，但至 少我很確定沒有人對我懷著敵意。 　　我試著跟朋友們討論我的疑惑，換來的卻是一些「媽的！北七喔！」、 「幹！你回去尻一槍就沒事啦！」、「你中猴喔？」之類沒營養的廢話。 　　所以我不再跟身旁的人提起此事，儘管這樣的感覺依然存在。 　　某天體育課後，我一如往常地就往福利社直衝，一心只想著那冰涼 又滑順的綠奶茶，喝一口就能夠通體舒暢，一解夏日的炎熱——當我來 到熟悉的飲料櫃前，只見一個男生正站在那打開冰箱的門，伸手去拿了…… 那…那最後一罐的綠奶茶……幹！簡直晴天霹靂！看著冰箱裡那空蕩蕩 的一行，我的腦子也瞬間空了。一身的燥熱，與滿身大汗的我，不自覺 地瞪視著他。 　　幹！你他媽的最好給我放回去！ 　　我在心裡訐譙著。 　　結果我的訐譙似乎起了作用，他轉頭看見了我，那瞬間他愣了一下， 隨後竟然把手上那罐僅有的綠奶茶放了回去，之後踉蹌地離開。那模樣 就像是看見了仇人一樣，但我根本不認識他。 　　走回教室的路上，我喝著手上的綠奶茶，打完球之後再喝簡直是人 間一大享受，尤其是失而復得，那味道彷彿比之前喝過的還要好喝。我 不禁想起飲料櫃前的那個男生，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感覺好像認識 我。 　　但是我真的完全想不起他到底是誰。 　　後來我才發現，原來那道如影隨行的目光，就是來自於他。 　　因為自從那次之後，每當我循著目光來源方向望去時，總會看見他 的身影，儘管他熟練地沒讓我發現他在看我，但一次、兩次……十次的 經驗都是如此，媽的，我實在不得不懷疑就是他——他就是那個躲在暗 處的鬼！ 　　還好鬼的長相並不難看，他有著一雙順眼的大眼睛，頂著一頭柔順 的中長髮，似乎剛修剪過，整體呈現一種呆萌感。 　　只可惜是個男生。 　　我對男生不感興趣。 　　我沒有張揚此事，畢竟先前的經驗讓我明白跟朋友討論並不會解決 問題，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甚至可能會在朋友之間越傳越離譜。 　　更何況他並沒有對我的生活真正造成困擾，只要我不去理會他便可 安然無事。 　　反正我也懶。太過複雜的事只會讓我頭痛，我不想去多想。 　　倒是他讓我想起了小時候家裡附近的一隻流浪狗。 　　小學的時候，每次放學經過時牠總會跟著我，我也常常會拿東西餵 牠。牠的毛是白色的，但是長期在外流浪而沾滿灰塵變成了灰色，但我 依然叫他——小白。 　　每次小白會跟著我回家，但是我不能養他，因為我們家裡窮。從小 爸媽就離婚，老媽獨自扶養我跟弟弟長大，她總是告訴我們家裡很窮， 叫我們要節儉，她形容得好像隨時我們家都會沒有下一餐似的，所以我 跟我弟從小就養成節儉的好習慣，只怕有一天真的會淪落街頭。 　　小白總會在我家門外不停地徘徊，直到我老媽受不了氣沖沖地拿藤 條出來趕，牠才會慌忙地跑走。每次看著小白竄逃的背影，總讓小時候 的我很有罪惡感。 　　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吧，我也始終對那個男生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 眼。 　　只是有一次就真的惹火我了。 　　他竟然在放學的時候跟蹤我，逼得我不得不停下單車教訓他，結果 他竟然還撞到我那好不容易存錢剛買的新車，媽的！讓我忍不住破口大 罵。 　　我原以為他從此就不敢了，結果竟然沒有。他依然白目地總是在校 園裡注意我，這絕對不是我在自戀或是我太敏感，而是他媽的讓任何一 個人來體驗看看，都一定會跟我有相同的感受！ 　　不知怎麼……我又想起了小白。 　　儘管每次跟我回家的結果都是換來一陣驅趕，但是只要每次看到我， 小白依然會搖著尾巴跟了上來，然後再一次狼狽地被我老媽用藤條追趕。 　　他和牠，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讓人完全無法理解的蠢。 　　……但是至少，小白可愛多了。而他，只有白目。 　　坦白說，我還挺佩服他的毅力。要是他能把這樣的精神用在運動上， 肯定會是個了不起的選手，偏偏他卻用在我身上，這讓我為他感到不值。 　　而且他的毅力已經超出了我所能理解的範圍，竟然誇張到連我外宿 的地方都一清二楚，這就真的是嚇到我了。 　　某天晚上，一夥人臨時起意說要安慰被甩的我，慶祝我恢復單身。 　　幹！其實根本就是幸災樂禍。 　　我知道一直以來他們對我能夠把到地方第一女校的校花感到吃味， 看到我沒能夠囂張多久，才一個多月就被甩，他們肯定等這一天等很久 了。 　　隨便吧，我也不在意。畢竟追女生對我而言不是什麼難事，再找一 個就得了。他們想看我喝我就喝，如果非得要看我難過的樣子才能解除 他們心中忌恨的話，那我就成全他們，反正喝酒對我來說也是再簡單不 過的事，更何況還是他們買單，不喝個夠本怎麼行！ 　　那天我徹底喝到爛醉，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他們離去前問了我 「還好嗎？」、「一個人走的回去嗎？」之類假惺惺的屁話，結果根本 還沒等到我的回答就跑得不見人影。幹！ 　　算了，如果他們真的送我回去的話，我反而還會全身起雞皮疙瘩覺 得噁心。 　　我直接趴在桌上昏睡，因為我真的一步也走不動了，我已無法思考 太多，反正等人趕了再說吧。 　　等我再張開眼睛時，出現在眼前的竟然「又是」那個男生…… 　　意識朦朧間，他吃力地攙扶著我走在路上，一跛一跛地，好像隨時 就會倒下似的，但是他大口喘氣的聲音流露著一股堅定。我很清楚那種 感覺，就好像打球不想認輸的心情。 　　我不懂，他到底在堅持什麼？ 　　但是比起那群酒肉朋友而言，此時的他卻顯得可靠一些。 　　我沒有想太多便把鑰匙掏了出來，也告訴了他我房間的位置。他辛 苦地攙扶著我爬上三樓，好幾次都差點重心不穩就要跌倒，他卻死命地 撐著。 　　我不懂，他到底哪來的毅力？ 　　最後他終於安全地把我放到了床上，然後整個房間都是他不停急喘 的聲音。 　　如果不是他，我現在可能還不知道倒在外面的哪裡吧？ 　　頓時，我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如果真要解釋的話，大概就是覺得 他這個人挺不錯的，會想跟他交個朋友吧。 　　一躺回熟悉的床上，沒多久我便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時已是隔天中 午。我感覺昨晚發生的事就像夢一樣，而那個男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離 開的，但是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媽的那天我大遲到…… 　　我後來沒有再跟他有過任何的接觸，他依然只會在遠處偷瞄我，完 全沒有來找我提起那晚的事情。我心中依然充滿著疑問，我想不出任何 一個動機能夠解釋那個男生的行為，最後只能從電視劇中得到解答—— 大概是我長得很像他過世的親友吧。 　　我知道，這個理由太蠢，但是我實在想不出更貼切的理由…… 　　我也有想過他會不會是gay？ 　　只是他並不像。我們班有一個gay叫阿威，我們都叫他娘威，因為他 真的很娘，而且很喜歡亂摸我，要是我悶不吭聲他就會變本加厲，總是 欠人訐譙；可是那個男生卻不會這樣，甚至還能把我從小吃店扛回去，從 這點看來他並不娘，而且如果是男生的話，當晚應該就會把我吃了才是， 可是他卻沒有。 　　所以，我覺得他應該不是gay。 　　隨便吧，又是太過複雜的事情，我的頭又開始痛了。 　　然後暑假的到來，我終於擺脫了那如影隨行的目光。起初還有一些不 習慣，我很訝異自己竟然會有這樣子的感覺，甚至還覺得他可能隨時就會 出現一樣，我想我似乎瘋了。不過隨著時間的過去，我發現自己也漸漸習 慣了沒有他目光的日子。 　　習慣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不過我的預感果然沒錯，他終究還是出現了，彷彿不管我跑到哪裡， 他都能夠找到我似的。 　　幹……我想那個很像我的人，肯定是對他很重要的人吧。 　　那天下午，我跟同事正討論著昨晚打線上遊戲的趣事，聊的正高興時， 我的眼角餘光卻瞄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媽的……不會吧……　 　　……還真的是他。 　　靠，他到底是有什麼特異功能？是會通靈，還是裝設著偵測雷達？怎 麼不管到哪都會被他找到。 　　自從那天之後，他就幾乎天天來買飲料，根本吃飽太閒！買到後來連 同事都覺得我跟他之間的關係不單純，每次只要我休假完隔天上班，就會 被同事虧： 　　「你馬子昨天有來喔~他沒看到你很失望捏！」 　　靠北喔，我跟他根本不認識好嗎？ 　　這下……我對他的行為真的不能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再不講清楚 的話，我都快被當成是gay了。 　　某天他又來了，我把飲料做好拿給他之後，正要開口卻被他給搶先一 步。 　　「你……幾點下班？」 　　哇靠！竟然先下手為強勒！同事們紛紛都將目光移到了我的身上，連 不相干的客人也湊熱鬧地看了過來……媽的，這下我真的是跳到黃河也洗 不清了…… 　　我愣了一下，便趕緊地轉過身去忙其他的事，當作沒聽見，結果他竟 然又不死心地開口： 　　「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餐……」 　　哇靠！還來啊！ 　　他的語氣十分顫抖，不用看我也猜得到他肯定全身正發著抖，但是這 不關我的事，是他自己造成這樣尷尬的局面，我沒有必要去為他著想。 　　我依然故我地忙著我的事，不去理會背後無數道投射過來的視線。 　　安靜了一會後，我還是好奇地轉頭瞥了一眼，結果卻剛好看到他轉過 身的那一剎那，看見他失落的神情。 　　那瞬間，腦海裡卻浮起了小白的背影。 　　……在我腦子還沒有意識過來時，我的嘴巴卻先有了動作…… 　　「六點。」 　　…… 　　…… 　　……幹幹幹幹幹幹幹幹幹幹幹！ 　　媽的！我想我真的是瘋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3.195.66.41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gay/M.1487168448.A.45D.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