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終點站望著公車緩緩駛離，留下我在這一片無人的盛夏山林裡， 蟬鳴鳥叫窸窣在風裡，熔金一般的陽光刺得人眼睛張不開，我只好眨眨眼， 等眼睛適應強烈的光線。 ◇ 走往河谷的碎石路上，夾道都是蓊鬱樹蔭。我找到了高中時就在的木 棧觀景台，掩映在荒涼的陰影裡，只有篩落的幾塊日光在覆滿砂塵的地板 木條上閃閃發亮。 我趴在欄杆上，眺望著遠處的山，層巒疊翠間，一條藍綠色的河流切 開一道長長的峽谷；底下的河道濺濺流著清澈的水，有游魚細石，在晌午 的晴朗中波光粼粼。 彷彿從高中時一直就沒改變過一樣。 ◇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頭，我嚇了一跳，轉身一看，竟然是楊皇翔。 怎麼可能呢……我揉揉眼睛，仔細盯著眼前穿著卡其制服的男生：大 又有神的單眼皮眼睛、高挺的鼻子、緊實光滑的皮膚、高高瘦瘦好修長的 身體手腳、藏在制服裡隱約可見的肌理，而制服胸前用藍線繡著的名字正 是「楊皇翔」。 「你、你為什麼在這裡？」 他捏捏我的臉說：「等你啊！誰叫你丟下我就自己跑來了。」 我覺得好奇怪，他，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在這裡的…… 但是我又覺得好開心，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刻想起 他。 ◇ 楊皇翔是我高中時隔壁班的同學。在幾次因緣際會下，我們慢慢的熟 絡起來，高二時的生日，他說要給我一個驚喜的生日禮物，就是帶我到這 一個河谷來。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們的秘密基地。」楊皇翔坐在我身邊低聲說。 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呢？那一次，他拉著我在河裡玩水，兩個人讓水花 濺得滿身溼，又笑又叫。我一不小心跌在河裡，他來拉我起身，卻也滑倒 壓在我身上。 水滴從他的瀏海一滴一滴落在我臉上，背著光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只覺得他吐在我臉上的氣息越來越靠近，我聞得見他身上帶著汗味與沐浴 精混合的香氣，心越跳越快。 ◇ 就像現在，他的手順著我的臉頰、脖頸、胸口與腰腹摸向我濃密的勃 發旁的鼠蹊。 我們裸著身體交纏在清溪流水中，日光的熱與流水的冷，他的唇隨著 粗壯陽剛的手勢滑過我身體的每一個地方，我覺得自己硬得像一塊要燒鎔 之前的石塊，沁滲著對楊皇翔每一吋靈與肉的飢渴。 他終於進入了我，在過了這麼久以後。 ◇ 我們穿好了衣服，並肩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誰也沒說話。 他輕輕用手摟著我的腰，哼起了高中時他常掛在嘴邊的情歌。 那是要分別的前奏。 我站起身來，告訴他：「我該走了。今天真的很開心在這裡遇見你。」 楊皇翔跟著起身，朝我微笑，然後說：「幹嘛說得我們不會再見面一 樣。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當好朋友吧。」 ◇ 回到家，我站在浴室裡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胸口一枚楊皇翔輕輕囓咬 的瘀紅色，好似一朵微微疼痛的花苞。 我知道，我不可能會和楊皇翔再見面的。 因為在高三那一年，楊皇翔就已經死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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