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hermes.hrc.ntu.edu.tw/csa/journal/Content.asp?Period=106&JC_ID=236 論「娘」 李文傳 (台大中文所) 今天趕了下午場的丹麥電影《斷背禁愛》（Brotherhood）。電影從一場 gay bashing開 始，最後以施以及接受暴力者角色互換結束。一切來自歧視，不是那種有原因有目的的歧 視，純粹是非我族類的歧視。 電影中有一場，男主角拼命說希特勒身旁的小紅人是個同志所以被處死，而組識上司卻一 再說他是因為功高蓋主而被處死，不見得是同志。這似乎很有趣，因為如果光從這一段來 看，彷彿男主角是歧視同志的，所以認為同志罪大惡極就算豐功偉業也要被剷除。然而真 正在電影裡要呈現的，卻是納粹根本不容同志立足之地，所以根本不（願意）相信曾經幫 希特勒那麼多而且位高權重的人是個同志，因為同志不應該這麼「好」。確實，若問很多 恐同者：同志惹到他們什麼了？他們也不知道，純粹的對非我族類的歧視。 從這裡，我想到了在台灣風風火火好一陣子的性別議題：娘！最近尚有一些餘波，我剛看 見吳若權的文章討論「討人厭的娘」。不過讓我從歧視轉入對「娘」的思考其中一個激發 是因為幾天前剛見過一位新朋友。對我來說，他的行為舉止就剛好在娘與斯文的那條線上 ，我可以理解為「娘」，也可以接受為太斯文。但是如果我跟同志朋友說他的話，恐怕一 定要用「娘」來形容他才貼切他們的想像。然後我開始想我從小到大，尤其在認識了同志 朋友之後，會被說「娘」的原因。我自己當然不覺得自己「娘」，因為在我的觀念中，男 藝人在綜藝節目裡出現的某些行為，例如翹小指，跺腳等等，才真的叫「娘」，而我都沒 有。 這也似乎就是在廣大的異男當中比較普遍的價值。因為，我回想我認識的異男朋友當中， 對於娘的詮釋，可能是相當極端的。就是要很柔弱，很花俏，很扭捏，很愛哭，甚至是很 妖嬌，才配得上娘。簡單來說，要性格比女生還要女性。同時跳出我的腦袋的，還有不知 道哪裡讀來的一句話，大意是：（交友）網路上，說自己斯文的同志都是娘砲，說自己不 算非常陽剛才是斯文，說自己娘砲的都是妖媚。 當然文中還有提到很多這是為了在姐妹滿天的同志界裡提高一點市場的作法。明顯的，這 是將姐妹角色與0號角色等同，並且目光本來就鎖定在姊妹身上所致。我懷疑。我懷疑是 不是真的為了所謂的市場而謊報娘指數，還是另有原因？或者說，到底在普遍的異男世界 裡與在同志圈裡所指的娘是否等同？ 我覺得，似乎不是。這又要連結到另一個記憶，就是不久前的研討會，蔡孟哲先生說了一 個經驗：以前我一直被說很娘，後來當知道我是同志的時候，又說其實我還沒有很嚴重（ 大意）。於是，我找到了問題的癥結：簡單來說，一切本來源自歧視！ 當你是普遍上的異男的時候，你的行為舉止只要夠柔弱扭捏，就會被說娘。 但是這個「娘」的意義其實是gay。潛台詞是：如果你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用最異 男的話說），就不要表現得那麼像同志。因為，同志是被歧視被邊緣的男子。所以這個「 娘」往往還不是他們覺得真「娘」的，大致來說，他們可能覺得這是某種型態的「偽娘」 。他們的標準在極端的，花枝招展的「娘砲gay」（在這裡僅向所有同志姐妹道歉，為行 文方便，這詞彙是最佳選擇。敬請見諒。）。 同樣的，進入同志圈的世界裡，「娘」是被排斥被歧視的（詳情可參考蔡孟哲等人在「漂 浪酷兒國際研討會」發表的論文。）。所以，這裡沒有足夠的容許你斯文的空間。只要你 是斯文的，你就很可能被歸類在「娘族」裡；粗曠男的一點點細心一點點體貼，那才叫做 斯文。也可以說，在同志圈裡，是一個反向操作的傾向。歧視「娘砲」，但是本來「娘」 的標準已經被異男世界鎖定了，於是轉而鎖定man（陽剛）的標準，標準一樣在極端。從 那個極端才叫做man的情況下，反推過來便自然地擴充了「娘族」的「勢力」[1]。就像異 男世界一樣，只有極端的「娘砲gay」才真的叫做「娘」，所以其他的大不了只是很gay， 而這基本而言還在man（有男子氣概）的光譜裡。 原來，一切還是歧視在作祟。只是了解到這一點，不禁讓我對同志圈感到可惜。包括（或 尤其是）我身邊那些會說我「娘」的同志朋友（！！！）。因為一開始就接受了異男世界 的分類：同志就是偏向「娘」的斯文男。當異男用正向的推導來劃分男子氣概的光譜時， 同志卻已將自己放置在第二順位上再反向推導劃分。所以當同志在審視自己的族群的時候 ，原則上已經不認為同志就是可以像異男一樣充滿陽剛的男子氣概，所以惟有最陽剛的同 志才能進入男子氣概的範圍，而少數陽剛又細心的，僅能勾得住當個man貨的邊，其他的 一概打入「娘宮」，不得超生。 是同志首先服從於異男世界的刻板印象歧視中，然後再用更嚴苛的眼光檢視、劃分以便歧 視非我族群。確實，如果要說歧視，最根本的心理因素就是為了成就自己的優越感，所以 我也可以同理同志們要劃分自己族群的心態。但是我確實無法接受同志自我矮化去承認異 男對男性世界的歧視劃分，然後再去歧視他者以平衡自己的挫敗。 -------------------------------------------------------------------------------- [1] 想當然耳實際上是有勢無力，誰叫姐妹愛man貨，把他們當作寶，而且世界的法則本 來就是「物以稀為貴」，所以就像女人抱怨沒有好男人，同志姐妹也抱怨沒有陽剛同志。 其實從沒想過自己的標準會不會放得太高，以為那叫做崇高，沒想過「俯瞰風光也恐佈」 （＜悲歌之王＞歌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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