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我和父親的關係就很不好。 因為我們家是很傳統的家庭，幾乎從阿嬤阿公那年代就是習慣孩子「不打不聽話。」 這種傳統觀念根深柢固。 我記得讀國小時，剛學到加減乘除，父親很用心的親手製做了一張大字報。 上面是九九乘法表，大大的一張貼在我房間牆壁，要我每天背，他會隨時抽考。 而有一次學校數學考試加減乘除，明明先前就演算的很熟練。 到了考試的時候腦袋卻呈現和那時天空的景象一般，一片慘白。 最後只抱著比鴨蛋幸運些的分數回家。 「你考這什麼成績？」他在我面前嘶吼著，臉上的神情充滿忿恨， 猙獰兇狠的模樣更是讓我不敢直視。 『還不都是你害的！』我點燃了導火線。 「你說什麼！」他開始操著台語怒罵。 『還不都是因為你常用鐵板凳敲我的頭，背不好就敲，敲到我變笨，都是因為你。』 那時小小年紀也不知道從哪產生的勇氣，就這樣回嘴。 「好，很好。」 在我以為理直氣壯的打贏這場勝仗的時候，他突然高舉旁邊的鐵板凳， 直接就往我身上砸了過來，既快又準，還踹上幾腳，嘴裡不斷罵著： 「養一隻狗都比養你好，滾！給我滾出去！」 就這樣，我第一次被趕出了家門，那時我國小三年級。 事後都是老媽把我找了回家。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我被父親趕出家門有七、八次之多。 所以從小對父親的那股怨恨，也就一直增長著。 只是，天下父母總是先把孩子打一頓後，等過一陣子氣消了， 再回頭幫孩子擦藥不是嗎？ 我記得國小五年級時，在一次意外貪玩，膝蓋被縫衣針刺透，後半截針整個卡在肉裡， 針上的白線，一半在肉裡，一半露在外頭，我直到白色的線變成紅色， 才驚慌地大哭出聲。 那時父親急急忙忙地揹著我，奔跑到醫院，掛急診，照X光，開刀把針拿出來。 然後住了院，整整待了一個星期。 開完刀那個晚上，麻藥退了，我的腳感到又麻又癢，像是幾千萬隻螞蟻在爬著，在咬著。 我不停地哭鬧，直喊著：「好痛，好痛。」 他一整晚坐在病床旁陪著我，安慰著我，直到我昏沉沉地睡去。 曾經也有幾次這樣的情景，一次是發燒到近40度，他也趕忙揹著我，去醫院掛急診。 他握著我吊著點滴的手，一直到燒退。 又一次是左大腿的肉，在貓空的山上，被蹲在廁所門口的猴子啃去。 結結實實的兩塊肉在眼前被掏空，露出兩個慘白色的窟窿，和一個很深的牙印。 紅色的液體從那窟窿裡湧冒出來，我只感到一陣冰涼，整個人嚇傻在那。 是他用一條毛巾緊包住我的腿，開著車一路衝到山下的醫院急救。 的確，他付出了很多心力在我身上。 可是年少叛逆的我又怎麼能感受到？ 當他一切對我示好的行為舉止，被我直覺是種彌補。 彌補他在我身上留下的無數瘀青傷痕。 當這一切被我視為虧欠的彌補，我又為何不能怨他？恨他？ 後來國中畢業，準備考聯考，父親當然也就是那句： 「如果考不上公立的，那你也就不用讀了！」(我想這種話應該許多人都聽過。) 事實上，我和父親從國中到當兵，這麼多年來，我從未開口「稱呼」過他。 也就是從沒叫過他一聲「爸」之類的稱呼。 也幾乎每天都沒有任何交集，更沒有任何說話，他上他的班，我上我的學校。 有事就透過老媽傳話。 那年聯考，我只考上私立的，沒考上公立。 所以我國中畢業就出去外面打工。 做過了許許多多打工的行業，也著實過了一段荒唐又叛逆的生活。 隔了一年後再度報考，最後居然以吊車尾的成績上了公立學校。 但是因為年少輕狂，讀沒多久，曾過慣自由玩樂的生活後，不願被束縛。 因此決定不讀了，也因為這個決定，我和父親的關係更是形同陌路。 那幾年，很沒定性，打工的工作一個換一個。 甚至更常時間是待在家裡當米蟲。 直到有一天，發生了件事情，讓我和整個家的關係，近乎決裂。 那天晚上，我剛回家，還在樓下時就聽見妹妹的哀求聲。 我進了門，只看到父親又打又踹，對於一個女孩子，仍是毫不留情地毒打。 妹妹整個人蜷曲在角落裡，滿臉的鼻涕淚水，直喊著： 「下次不敢了...不敢了...」 我聽著他的怒罵聲，漸漸拼湊起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時妹妹國中三年級，班上有一個看起來就很惹人厭的男孩， 妹妹在朋友的慫恿下，一群女生在放學的時候，圍住了那個男孩，開始又打又罵。 有的人踹了幾腳，有的人朝那男孩吐了口水，有的人對著男孩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下去。 而我妹妹，則是動手給了他一巴掌。 事情隨著男孩哭著回家爆發，家長一怒告到學校，整個校園頓時繪聲繪影， 穿鑿附會，說的有多麼殘暴不堪，多麼不可理喻。 而父親就是剛從學校開完會回家，就開始對妹妹拷問毒打。 我進到房間，不敢去聽，也不忍去聽。 耳邊卻不停傳來一聲聲淒厲的哀嚎聲，像是在切割著我的心。 那樣的無助，那樣的驚慌，那樣的像是在哀求著我。 可是我又能做什麼？ ------ 不好意思，文章打著打著就太長了XD 所以分為上下兩篇好了... 馬上繼續打，不會富奸... 這是個人真實回憶經歷，不是小說創作。 只是用文筆潤飾，以便閱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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