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沒想過哪一天，會向家人出櫃， 但是凡人又怎能算盡天下事？ 原本，我打算不說， 把這個秘密變成永遠的秘密。 和爸媽打消耗戰，避免正面交鋒。 因為我壓根不相信爸媽能對這件事釋懷。 畢業後，回到闊別六年的家， 一邊實習，一邊想著： 「這是我最後一段和爸媽一起生活的日子了。」 是啊，以後我為了避免衝突， 勢必得離家生活吧。 我得珍惜這最後一段和爸媽一起生活的日子。 「出國吧，這樣以後人生會有比較多機會。」 「妹妹都帶男朋友回家了，你也帶女朋友回家吧。」 「儲蓄險？那是買給我孫子用的。」 我不想出國，現在這段感情得來不易，我得趕快建立經濟基礎。 我說有女朋友......，只是搪塞。 我不會結婚，也沒法讓你們抱孫子。 我所期盼的快樂， 因為爸媽與我的距離太遙遠，變得模糊一片， 關心成了一種包袱， 學不會放下的我，一口氣幾欲接續不上。 我開始減少待在家裡的時間， 情願流連圖書館，也不願回家晚餐。 爸媽問起，我也回答簡便。 任誰都嗅得出濃厚的防衛氣息。 但這不是我要的返家生活！ 若如此，我何必回家。 於是，四天前我給爸爸寫了封信， 因為我不敢親口說。 去圖書館前，我偷偷放在枕頭上， 因為爸爸習慣午睡。 當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生活， 做父母的也只能接受漸漸疏遠的親子關係， 告訴自己「這是必然的階段」，久了也就習慣了。 我猜想，你和媽媽多半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遠近，多半取決於對彼此的瞭解程度， 越瞭解彼此，就越能溝通，當然也就會親近。 有一件事，我一直藏在心裡，原本我打算一輩子不說， 但是最近我發現，這件事情妨礙了我和你們的溝通和信任。 我討厭疏遠的親子關係，我希望我們能再親密些， 而且你們也有知的權利，更重要的，我希望你和媽媽能成為支持我的力量。 因為你和媽媽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我必須告訴你們。 我和你們想的不一樣，我不喜歡女生，我喜歡的是男生。 我知道這對你（或媽媽）來說，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情， 我猜，你（或媽媽）知道這件事，會很難過。 所以，不用想該跟我說些什麼，或者等一下該怎麼面對我， 一切慢慢來，先維持生活原來的樣子吧。 等過一陣子，等到心情好多了，我隨時都在你們身邊，等著回答你們心裡的的疑惑。 我準備了一本手冊和一本書，希望有幫助。 媽媽和妹妹都還不知道，我會找時間，自己和他們說。 p.s.我愛你們。 在那之後，爸爸第一次開口說話， 是在隔天的午餐。 爸爸和我各自吃著水餃， 眼睛盯著反覆播送但內容空洞的第四台新聞， 食物的氣味和主播激昂的聲音，企圖掩蓋卻反而凸顯的空氣中的尷尬。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然後，是昨天。 爸爸來我的房間。 他散發出來的開朗，讓我想起小時候週末下午， 帶我和妹妹去公園玩時，陽光和棉花糖混和的溫暖氣氛。 「我把書看完了。」 我哭了。 因為好多年的秘密帶來的壓力，瞬間解放， 因為爸爸沒有一點不滿，一點也不怪我， 因為他說，只希望我過得快樂。 爸爸說，讓他來跟媽媽說。 我知道，媽媽的反應一定比較激烈。 所以我才會先跟爸說。 我特地起了個早，因為今天要出門踏青， 媽媽一如往常，煮了玉米、切了水果， 還有擊在我屁股上的一掌，叫我把它們拿上車。 我走出門外，打開車門， 玉米的清香立刻壓制住車內凝濁的空氣。 「你媽媽和妹妹已經知道了。」在備車的爸爸突然這樣說。 我嚇到了。 就像低頭一眼看到四葉幸運草，那種伴隨著不敢置信、雀躍的驚訝。 沒有些微異樣。 沒有任何沈默的瞬間。 沒有一絲一毫的小心翼翼。 媽媽說，五分鐘。 她只驚訝了五分鐘。 她說，為什麼不早一點說。 原來一切在我讀高中的時候，她就已經給過這個假設了。 妹妹說，斷背山。 她以為我會像斷背山裡的男主角，和女性步入婚姻。 其實她已經在臺北街頭，從我和朋友的背影中察覺一切。 從出櫃那天算起，今天是第五天。 一切如夢般順利美好。 我很幸運。 櫃子的門比想像中來得輕，輕太多太多了。 他們已經聽到我在櫃子裡的呼吸。 雖然不能確定櫃子裡住著人，但也在門邊放好了軟墊， 讓我走出櫃子時，不會受傷。 --------- 一本書是《親愛的爸媽我是同志》 一本冊子是《認識同志手冊2005》 《出櫃停看聽》陪我度過出櫃前的掙扎 與大家分享我的出櫃經驗 希望能夠讓所有想要出櫃的同志朋友多一份參考 也希望大家能給同志朋友多一份關懷與支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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