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被黑紗覆蓋的台中市街上只剩稀稀落落的車輛呼嘯而過，而藍月Bar 也準備打烊熄燈了。 「最近幾場的反應不錯，我想可以多幫你們敲幾場。」在吧台裡一個男人邊擦著 杯子一邊說：「說實在的，我覺得你們的水準比一般現在台面上的藝人高多了， 怎麼沒有想要往演藝圈發展呢？」 小葉笑笑的說：「我們覺得在pub唱歌比在電視上快樂多了，況且，在這裡表演 的收入也還蠻穩定的。」小葉把包包背起來說：「皮爾，謝謝你啦。」皮爾：「不 客氣。」目送著小葉他們離開後，皮爾心裡想著：「太可惜了。」 「皮爾說下次可以幫我們多排幾場耶！」小葉戴上安全帽對著Ben說。 「是哦？那表示我們的曲子開始受到大家的欣賞了。」 「嘿啊，想當初剛開始出道時，真是有夠包的。哈！」 「還記得那時在台南遠百那一次嗎？好糗！」 「哈！那時太嫩了啦！」 「都你啦，還怯場，我想救都救不回來。」 「那有，明明是你…..」 「還有那次在愛河…..」 小葉和Ben共騎一台機車，在灑著橙黃街燈的文心路上，大聲地討論著剛開始 出來走唱的生活。他們已經搭檔三年了，從一開始在路邊表演，一直到現在在固 定的場子裡駐唱，二人經歷了不少社會上的人情冷暖。曾經在表演時因為太繴張 忘詞被噓，也曾被地痞流氓找過麻煩，吃了不少苦頭，而今，二人終於闖出一些 名氣，小葉和Ben都很興奮。 「發呆哦？」Kevin把一疊資料放在翼凱面前一邊問：「在想什麼啊？」Kevin是 翼凱部門的上司，不過為人一點架子都沒有，也很關心下屬情況，算得上是少見 的好幹部。 「唔，沒有啦，昨天太晚睡了，頭有點暈。」腦中還環繞著昨晚小葉歌聲的翼凱 猛然回神。 「最近公司人力精簡，事情比較多，會持續一段時間，你們可能要辛苦一點囉。」 Kevin一邊看看著電腦一邊說：「對了，我說你都28歲了，怎麼還不結婚啊？都 沒對象嗎？要不要我幫介紹呀？」 翼凱看了Kevin一眼，淡淡的笑著說：「工作比較重要。」 「工作重要，終身大事也重要啊。」Kevin說：「別被因為工作耽誤了自己的青 春哦。對了，明天有個新人會來報到，就交給你帶囉。」 「新人？公司現在不是都人事凍結了嗎？怎麼還會再請人進來？」翼凱不解的 問。 「因為副理的特助突然離職，臨時請的。」Kevin說：「嘖嘖，我看又是被逼走 的。副理的人品實在是很糟糕。」 「我看他根本心理變態！」講到副理，翼凱心中一把火就燒起來了：「為了一點 小事就把我召回，明明自己就搞得定，馬的！」 「好啦，誰叫人家有後台呢，明天那個新人來的時候你多提醒她一下吧。」 「嗯。」 正說著，阿強推開門走了進來：「喲，你們都在啊，今天我家開伙，一起來吧。」 阿強神秘兮兮的說：「我學了幾道新菜。」 對愛吃的阿強來說，做菜是他最大的興趣，學生時代在不少餐廳打工過，阿強和 廚房的師父學了不少手藝，甚至還考到了證照，只不過，從學校畢業後，他還是 和班上大多數的同學一樣，選擇了科技業，至於烹飪，也只有像現在，當他又從 那裡學到了新菜色時，會約個三五好友到他家開伙。 「哦耶，阿強師又要開伙了，今晚有什麼好料的啊？」Kevin說。 「來了就知道啦。」 「我要出門囉，你有沒有要買什麼？」小葉一邊穿鞋子一邊問。 「幫我買一本壹週刊，謝啦。」 「嘰~ 嘰~ 嗄~ 嚕嚕~~」機車發出了一陣哀嚎，小葉不死心把機車腳架撐起來 用腳再踩一下，「嘰~ 噗噗噗嚕~」這次總算發動了。 「拜託啊，只要再撐幾個月就好。」騎著這台在學生時代買的二手車，小葉在心 中這麼想著。 「哦，翼凱你來啦。」白菜一邊開門一邊說：「Kevin他們都到了，就差你囉， 先坐一下，快好了。」 「不好意思，又讓你們請客了。」 「三八哦。」 「陳叔叔好！」一個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小倩好乖哦。」翼凱摸著女孩的頭說：「爸爸媽媽有沒有來啊？」 「爸爸在裡面，媽媽晚上要上班。」小倩眨著眼睛說。 「翼凱，你怎麼那麼慢啊。」Kevin抱起小倩說：「大家都在等你哦。」 「不好意思，路上塞車，哈哈。」翼凱說：「你老婆怎麼沒來啊？」 「她這個月值夜班。」Kevin說：「當護士就是這樣，沒辦法。」 「哈囉，放飯囉。」阿強從廚房走出來說：「上菜啦。」 一張鋪著淺藍色枱布的圓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阿強和白菜忙進忙出地的擺設 餐具和端菜。餐具是清一色的白，因為白菜覺得用純白的食器才能襯托出食物的 原色，不致於搶了菜餚的風頭。阿強和白菜是在餐廳打工時認識的，阿強當時在 內場，而白菜則是外場的領枱。因為有著相同的興趣，所以他們自然而然的就走 在一起了。 「來來來，吃看看這道東坡肉。」阿強指著桌上一盤淋著醬汁、有著蜜色光澤的 東坡肉：「這是以前在長榮路那間八股廚房的師父教我的。」 「嘩！阿強，你的手藝又進步了。」Kevin把一塊肉夾到小倩的碗裡：「那時要 出師開餐廳啊？」 「你要投資嗎？哈。」阿強笑道。 「這道炒川七也不錯哦，嚐看看。」白菜在一旁說。 「翼凱，你怎麼都沒吃多少啊？」建民說：「怎麼了，整天都在放空？」 「他早上就開始這樣啦。」Kevin說：「春天到囉～」 翼凱微微笑了一下，沒有回應。 杯觥交錯之間，桌上的菜餚已經剩下不多了，此時白菜端著一盤半透明紅色的點 心放到桌子中間：「來嚐嚐我做蕃茄啤酒凍！」白菜說道。 「蕃茄啤酒凍？」建民好奇的說：「第一次看到，不知味道怎麼樣？」 「你吃了就知道啦。」 「哇，好特別哦，想不到蕃茄和啤酒的味道那麼搭，真虧妳想得到。」 「哈，這是我的獨門配方耶。」 翼凱很喜歡像這樣不定時的聚會，和大家吃吃喝喝、打打屁，對翼凱來說總有一 種莫明的溫暖。也許是因為國中畢業後一直到退伍出社會工作，都待在外地的關 係吧，翼凱住在家裡的時間都沒有超過三個月，東飄西盪的，久而久之，也就和 家人的感情多了一層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隔閡。也因為這樣，翼凱的內心深處其實 很渴望有個歸屬。 「開慢一點啊。」阿強在門口對著翼凱說：「下次再來給我請啊。」 「今天謝謝你們的招待啦。」翼凱穿起外套說：「我先走囉，拜拜。」 在開車回家的路上，翼凱一邊聽著廣撥、一邊想著明天要來的新同事是怎麼樣的 人。「希望不要太笨。」思考良久後，他作出了結論。忽然，翼凱發現在路旁有 人正牽著機車彳亍而行。「沒油了吧。」翼凱心想。在都市待得久一點，心也變 得冷漠了，遇到這種情形，翼凱通常抱著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的來看待， 但這次，翼凱卻把車停下來，搖下車窗開口問道：「要不要幫忙？」 「真倒楣，偏偏在這個時候出問題。」牽車牽得滿頭大汗的小葉一邊走一邊抱怨： 「偏偏又忘了帶手機，這下慘了，晚上該不會開天窗吧。」正在煩惱的時候忽然 聽到有人在喊：「要不要幫忙」 「？！」小葉沒想到有人會問他這句話，愣了一下，對著翼凱說：「我的車子好 像沒油了。」 「上車吧，我載你去前面的加油站。」翼凱把車門打開。 小葉有些猶豫，不過想到可能會趕不上晚上的演出，權量了一下利害關係後便上 車了。「他看起來不像是壞人，應該沒關係吧。」 -- 夢想總帶有扎人的芒刺，受不了刺上所帶來的痛，我們便一把將夢想揮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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