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凱泰趕到ＢＳ１，舞會已經開始了，今晚是女士之夜，他一眼便 瞧見舞池裡大跳瑪卡蓮娜的林美玲。 「這是怎樣？艷星嗎？」陳凱泰挨近她，對她一襲惹火的鑲金片露 背裝頗有微詞。 「要你管！」林美玲白他一眼：「別妨礙我跳舞。」 「妳什麼時候來的？」 「換好衣服就來了。」 「怎麼來的？」 「嗄？」她裝糊塗：「聽不到。」 「我說....」他直接附耳：「妳是怎麼來的？」 「喔。」她對他微笑，也如法炮製，附耳說道：「跟你講喔....」 她一個字一個字喊著：「要！你！管！」然後背過身，跟隔壁友人 嘻哈說笑。 陳凱泰原本氣得想掉頭走人，從淡水衝回去後就沒看到林美玲在住 的地方，ＢＢＣＡＬＬ也不回，竟然放我鴿子、自己跟朋友過來。 害我像個白痴一樣在住的地方空等！但....來都來了，總不能真的 跟她一般見識。陳凱泰聳聳肩，無奈地杵在原地。 「阿泰你來啦？」陳凱泰回頭，是吉米他們。 「拿大小姐沒輒啦？」微醺的吉米摟著阿芳、朝他邪氣笑笑。 「是啊。」陳凱泰瞅吉米一眼。 「我說嘛....」吉米環搭陳凱泰的肩，一嘴酒氣：「像你這樣不懂 得憐香惜玉喔，當心好花不長在....」 「你擔心你的阿芳吧！還說我？」陳凱泰笑著把吉米輕輕推開。 「喂喂喂！」吉米嘖嘖挑眉：「如果你不要可別留著當骨董喔！我 排候補第一個....」 你說什麼！阿芳擰吉米耳朵：「再說一次！」 「沒啦！說好玩的。」吉米與阿芳嬉鬧著走開了。陳凱泰看著他們 離開，隨即發現不遠處的座位上有個男子向他招手。 「你好，陳凱泰先生是吧？」男子遞菸。 「謝謝，我不抽菸。」陳凱泰婉拒：「什麼事嗎？」 「我是美玲的朋友。」 「哦？」 「我載美玲來的。」 「喔....所以？」 「聽美玲說你是他男友。」 「嗯。」 「所以特地跟你打聲招呼。」 「不客氣。」 陳凱泰觀察眼前這位男子，輕鬆抽菸，自信滿滿的樣子，突然覺得 很不舒服。 「怎麼稱呼？」陳凱泰翹起二郎腿問，繁文褥節都省了。 「史恩，大家都叫我史恩。」男子呵口菸，也翹起二郎腿。 「你跟美玲怎麼認識的？」陳凱泰開門見山問。 「我們是大學班對。」史恩補口菸：「美玲可是當年的校花。」 「哦？」陳凱泰倒是不曉得林美玲的過去：「我跟她不同校。」 「呵。」史恩嘴角上揚：「這也難怪，所以你不了解她嘛，才會讓 她這麼生氣。」 「你的意思是你就很了解囉？」陳凱泰已經顧不得禮貌了。 「當然。」史恩掂掂煙灰：「不過她當時眼高於頂，大學畢業後， 我們就分手了。」 「你何不講她看不上你？」陳凱泰反將一軍，順便看他的反應。 「我那時只想全心投入工作，沒盡全力追求。」 「哦？那現在的你應該是事業有成。」 「還好。」史恩一改悠閒神態，直接問：「你知道昌和吧？」 「你跟昌和是什麼關係？」陳凱泰愣了一下。 「講關係多奇怪啊。」史恩笑笑，彷彿看穿陳凱泰的不安：「我只 是昌和的總監而已。」 昌和機構是桃園地區推案量最大的建設公司，目前正準備股票上市 。陳凱泰當然曉得這些，因為昌和機構和豪隆建設目前正準備洽談 台北縣某塊捷運站的聯合開發案。 「總監？就憑你？」陳凱泰真的要半信半疑了，一來昌和這家公司 在道上鼎鼎大名，史恩來當總監過於年輕；二來昌和原本的總監閻 叔是父親的世交，怎麼也輪不到眼前這個臭小子。 「你會不會講錯了？」陳凱泰抿嘴微笑。 「怎麼？不相信？」史恩料到陳凱泰會睥睨自己：「你想問閻老大 是不是？」 「閻叔？」陳凱泰想知道他的下一句。 「閻老大啊....」史恩故意慢條斯理回答：「回家吃自己囉。」 「夠了你！講話客氣點！」 「我本來就很客氣啊。」史恩雙手一攤，滿臉無辜。 「閻叔怎麼了？」 「榮退啦！人老了，跟不上時代了，總要讓賢....」 「你胡說！」陳凱泰憤憤站起身，他明明記得上週才見過閻叔，還 談了許多聯合開發的構想。 「我最好是胡說。昨天董事會已經決定要他閃人。」 「昨天星期六，開什麼會啊！」 「因為非同小可，所以才加開臨時會，明早就要宣布了。」 「不可能！」陳凱泰不敢相信：「不可能！」 「在昌和，只要有能力，什麼事都是有可能的。」 「你有能力？」陳凱泰睥睨眼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男人。 「呵！」史恩不禁笑出來：「美玲還跟我說你有多行呢！我看不過 如此。閻老大就是心軟，才會把到口的肥肉跟豪隆分享。」 「哼！」 「你別哼，被我說中了吧！」史恩驕傲地、迫不急待地示威：「昌 和跟豪隆的合作是沒有意義的，只是便宜了豪隆而已。」 「你....」 「你別急，先聽我說完。」史恩繼續：「最理想的情況是，昌和擊 敗豪隆，獨立取得開發權....」 「慢慢想吧你！」陳凱泰掉頭就要走人。 「等一下....」史恩連忙拉住他：「令尊不是想尋求合作夥伴嗎？ 麻煩幫我轉達這個消息。」 「說夠了吧！」陳凱泰正想撥開史恩的手，冷不防迎面遇上跳完舞 、正要回座的林美玲。 「你們認識啦？」林美玲看到史恩拉著陳凱泰的手。 「我們走。」陳凱泰一見到林美玲回來，便摟著她要走，但她突然 閃開到一旁。 「不要。」林美玲說。 「妳說什麼？」陳凱泰回頭問。 「我說不要。」林美玲恢復先前的倨傲：「人家才剛來....」 「對啊。」史恩附和：「人家才跳一下子，就要跟你走？」 「你閉嘴！」陳凱泰打斷史恩，史恩立刻滿臉無辜看著林美玲。 林美玲看陳凱泰這樣無理取鬧，再加上早上發生的事情，一時新仇 舊恨全部湧上來。「陳凱泰，你很大男人欸！」她大喊。 「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陳凱泰指著史恩問美玲。 「他是我同學啊。」 「他是昌....」 「不要再說了！」林美玲咆嘯：「我要留下來，要走你自己走！」 「妳....」陳凱泰環顧四周瞠目結舌的觀眾，還有剛回座卻被嚇傻 的吉米與阿芳，以及皮笑肉不笑的史恩。他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變得 不可理喻，蹦次蹦次的音樂顯得特別刺耳，舞廳裡一張張朦朧恍惚 的臉，他決定將這一切拋到腦後。 看著陳凱泰奪門而出，林美玲再也忍不住地頓坐在椅子上啜泣：「 爛人！爛人爛人爛人！」她邊哭邊罵。 「別理他。」史恩很紳士地要為她拭淚。 「別煩我！」林美玲卻突然一把推開了史恩，逕自朝化妝室奔去。 驅車在深夜的台北街道，陳凱泰一路想著：總監、閻叔、史恩.... 不祥的預感一直盤旋在他的腦海。 隔天一早，陳凱泰匆匆梳洗，見父親在客廳裡講電話，狀似憂慮。 「嗯，十點是吧。」父親看看牆上的鐘：「好，到時候再說。」掛 上電話，父親看到陳凱泰。「阿泰，你來的正好，有事跟你說。」 「哦？」陳凱泰隱約知道是什麼事了：「怎麼了嗎？」 「昌和的總監換人了。」父親坐在沙發，翻開他的電話簿。 「果然是真的。」陳凱泰確定昨晚不是一場惡夢。 「你知道？」父親抬起頭。 「嗯。我昨晚遇到昌和的新任總監。」 「喔？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哼！」陳凱泰回想史恩的嘴臉：「那小子是個渾球。」 「是年輕人啊？」 「沒錯，還是美玲的大學同學。」 「那他有沒有說什麼？」 「他說....」陳凱泰想起關於合作破局的事，一時語塞。 「說什麼？」 「呃....他說他會跟豪隆……好好的談談。」 「講這話是什麼意思？」父親顯然沒聽出端倪，不過父親關心的是 別的：「阿泰啊，這兩天我會約你閻叔過來吃飯。」 「好啊。」 「我希望你帶美玲一塊來。」 「美玲？為什麼？」 「你們交往也有段日子了，我想多了解一下未來的媳婦兒。」 「媳婦？」陳凱泰啞然失笑：「我們八字都還沒一撇....」 「喂！」父親打斷他：「開什麼玩笑！你們是一定會結婚的。」 「爸....」 「你聽好。」父親一臉嚴肅：「咱們不能沒有豪隆，正好你跟美玲 相愛，一舉兩得。」 「哪有這麼好的事？」 「誰說沒有？」父親說：「我跟你媽還不是這樣子？」 「現在又不是從前。」 「我不管。」父親起身穿上西裝外套：「你對美玲可要溫柔點，別 把好事情給搞砸了。」說完便出門去了。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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