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高鐵的路上，要經過大慶街，街尾是中山醫大的宿舍，我後來才知 道，為何那條街上鎮日熱鬧，熙來攘往在每一個季節流轉，像街的前段， 那座班駁的橋樑底下，看起來不甚乾淨的河水那樣令人覺得有些焦躁。 街的中段，男人在那裡開了一家寵物店。 我不知道他愛不愛動物，但我曾經看過他為一隻老狗洗澡、美容，令 我卒不忍睹，昏暗的美容檯、潮濕的水槽、一個帶點台味的男人與一隻白 色蒼老的瑪爾濟斯，風景裡不存在情緒，靜默與盈滿的狗吠聲一起震耳欲 聾。 那是我第二次去男人的寵物店。 ◇ 第一次去的時候，樓上開了間髮型工作室，裡頭住著一個很高、很瘦、 看來嗑藥嗑得有些過分的男人。樓下，男人玩著洛汗，與我並肩坐在沙發 上，樓梯第三階趴著一隻灰黑色美短，樓梯口坐著一個一臉宅樣的大學生， 他正值發情期，對著樓上的髮型師。 髮型師煮了一鍋雞湯，只招呼男人去吃，男人要我一起吃晚餐。我揮 揮手告訴他不必了。他便靠過來在我耳畔小聲說去外面走走。 晃到附近的大樓庭院，坐在碎石花盆邊上，他將手伸進我的牛仔褲， 抓了兩把我的臀部說：「很結實，很翹嘛！」 「去你的！」我白了他一眼，冷冷說：「你快回去喝湯吧！小心你男 朋友吃醋。」 「你看得出來？」 「你不知道師大的都會看面相嗎？」 他笑了，有點尷尬。 ◇ 夜深了，他將寵物店打烊，我隨著他上樓，他煮開水，泡了杯碧螺春。 茶煙在秋天的夜輕輕飄散，微綠微黃的茶湯浮著片片分明的深褐茶葉，他 開始說起在這一年之間他的生活。 我沒有仔細聽，我只是在想：一年過去了，多少人事變遷，眼前的都 要成為記憶的壞軌。 更深的夜，他領著我上樓，我卸去了衣褲，躺進他的大床。他卻不睡， 逕自去玩他的洛汗。我微微地冒著汗，在陌生的房間裡，想起那個已經離 去的髮型師，收拾一空的設計室，情人分手前的難堪爭吵，以及隨後搬進 這房子的另一個中途情人；這男人真是負心。 五點，天色還暗，男人全身赤裸，看著電視螢幕裡交纏的兩具男體正 在自慰。 我倏然坐起來，男人轉頭看我，只慘然笑了一下，便開始放聲呻吟。 ◇ 後來我趁著男人睡熟了，躡足出了他的房子，寵物店裡的犬貓望著我 搖尾狂叫，我假裝沒有看見沒有聽見。在陽光燦爛的秋日早晨，怔忡的站 在大慶街，讓情緒慢慢跟著日色蒸發。 如今寵物店不知道搬到哪去了，在城市裡每一個角落仍然滿佈記憶的 地雷。 輕輕一眼，或許就會炸成一片滿目瘡痍的荒涼風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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