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事情會不會跟想像中一樣順利，只是抱著一 個有備無患的心理，我打了電話去我的「自信餐廳」訂位 。那是一家中高消費的餐廳，我之所以會對自己很有自信 ，是因為我去過太多次了，店裡供應的紅酒以及年份我大 概都會背。無論如何這是一個虛張聲勢的好地方。 中午我婉拒了同事的午餐邀約，我想要一個人走一走。 我跟路邊的小販買了很大一份熱狗，淋上熱洋蔥醬， 再加上兩罐可樂。雪已經停了，現在是一個天氣晴朗又有 點偏冷的感覺。「這是我的幸運天氣。」我自己是這樣覺 得。我喜歡天氣很冷，雙手被凍得紅通通的感覺。 我走進中央公園，穿過一小片樹林，心中裝的都是一 些有的沒有的事。現在的我一手拿著裝著熱狗的紙袋，另 一手直直地拿著兩罐可樂。首先，手要夠大，才可以把兩 罐可樂直的拿，再來是一個人拿著兩罐可樂，路人看到了 應該會覺得：「這個人和別人約好了一起野餐吧。」 這個壞習慣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養成的，只要是 罐裝飲料，我一定要一次買兩罐，一方面是我自己一個人 也喝得完，二方面是想要給路人我要去赴野餐約會的感覺 。「你真可悲…」這是我心中自己很清楚的地方，「誰會 管你手上拿著多少飲料…」 我找了一張長椅，坐了下來，慢慢吃著我的午餐。遠 方也有一個穿著西裝大衣，坐在長椅上吃三明治的人，應 該也是跟我一樣，在享受一個人吃飯的悠閒感吧。這個城 市就是這樣，你永遠都可以讓自己忙得要死，把自己丟在 人群廢氣之中，但想要忙裡偷閒時，隨處可見的大公園都 能提供你一個沉浸在樹海中的自由感。 只是，「如果我不是一個人坐在這裡…」，討人厭的 想法突然又冒了出來。我是35了，我是那位好同事的最後 一位單身朋友，然後咧？ 上上個月我當了一位好朋友的伴郎，當他未來的岳父 牽著新娘進場時，觀禮的人全部站了起來。 我從24歲到35歲，總共當過了5次伴郎，以下的現象可 以說是履試不爽。 新郎在看到新娘進場時的那一瞬間，臉上的笑容和平 常遇到好事的笑容，完全不一樣。只有當伴郎伴娘或牧師 的人才可以從後方的角度看到，這點很重要。你可以大概 從新郎的表情中讀出來他在想什麼，差不多是：「哇靠， 這是我愛的人一生中最美的一刻。」 幻想中變成我自己了，我站在走道的盡頭，微微轉身 ，看著他從那一端慢慢走向我。我強自壓抑自己想要大聲 歡呼的念頭，露出也是很幸福的笑，露出昨天晚上塗了大 量牙齒美白劑的門牙。 的確是這樣，那五對新人的笑容都沒有變過，笑容之 後所代表的意義也都沒有變過，只有我在這當中老了11歲。 然後五秒鐘後手機響了，接起電話後又年輕了11歲。 「丹尼嗎？」手機說話了。 「我就是。」我的語氣出奇的平靜。 之後大概是十分鐘的寒暄和客套，大意是他會在紐約 過完週末，和兩年前一樣，問我能不能帶他好好逛逛。 「當然可以，不過我也不是在這邊長大的，有些我可 能沒那麼熟。」我說了兩年前說過一樣的話。「今天晚上 方便先吃個飯嗎？」我明知故問，做作馬上就遭到報應。 「麻煩你了，你有沒有聽過在34街的WONJO餐廳？」 「咦？」 「那家餐廳我想去吃很久了，這次我真的很想去吃吃看。」 掛上電話之後，開始感到計畫小變更的緊張感。我在 電話裡很熱心地說我會去訂位，只是一股小小的煩躁感一 直不斷地從內心深處浮上來。 我不行了，變成35歲的緊張中年男性。我現在才發現 我在數個小時之後要跟一個兩年來一直被我放在心上的人 見面。「他對我有好感嗎？還是他真的只是要找個人陪他 逛逛紐約？」沒有人可以回答我。 走回公司之後，我才發現我已經走回公司了。如果今 天在出門前就知道今晚的行程，我一定會換一條不那麼皺 的領帶。 無謂的想法一直跑來跑去，那時的我完全沒有想到， 當天晚上，我會做出一個影響一生的決定。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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