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夜雨後的台中，吹起涼涼的晚風，停在城市慣常的紅綠燈下，街 道在歲月裡似乎不會改變，十年前或者五年後，仍舊會一如往常，遞嬗時 光，芢冉年華。惟有人老了或者走了，記憶裡的路口便成了迷索地圖。 晚餐時，Ｆ問我：「你有沒有認真想過和小南和好？」 　　　　我望向十二樓的窗外，台中城燈華如龍，流光迤邐，曾經的嫩綠青春 也如此動人。我搖搖頭，告訴他，這可能性等於零。 ◇ 我和Ｆ、小南是國中同班同學。那個被成績囚禁與支配的時代，下課 　　放風到廁所去看帥哥是我們惟一抒壓的方式。我們都愛看男生，討論著哪 　　個男生比較帥、哪個男生總是快把小便斗射破，或者是哪個男生很討厭， 　　一副看不起娘娘腔，卻被老師罵到哭有夠娘。 　　　　那時誰也不知道這樣子──男生愛男生──叫做同性戀。 　　　　高中聯考後，我們各自上了不同學校，卻越來越好，每晚在電話閒聊 　　暗戀班上男生的悲喜，周末就去逛街、喝茶，看路上的帥男生。 　　　　我們還是不知道，這樣很ｇａｙ。直到高三有個晚上，我念完了隔天 　　所有要考的科目，切開收音機，轉到一個同志節目，我才明白，我們這樣 　　的人有個不見光的專有詞彙。 　　　　隔天我告訴Ｆ和小南，他們也開始聽這個節目。然後有一天下午，我 　　們從圖書館溫書出來，我問他們：「我們這樣，就是叫做ｇａｙ吧？」 　　◇ 　　　　沒人在乎。 　　　　上了大學，我才知道，原來Ｆ在高二那年為什麼要搬到外面住宿，為 　　什麼連周末都沒有回家。他在宿舍、補習班、學校教室和自己的同班同學 　　做愛。 　　　　小南呢，他教會了我上ＢＢＳ，到台大椰林認識人。大一那年，他第 　　一次肛交，他說很痛，像要大便卻又大不出來，隔天上大號還流了一點血。 　　　　我忽然覺得和Ｆ、小南離得很遠。這是第一次，我覺得孤獨。 　　◇ 　　　　小南當兵前，我和他的前男友上了床。後來我們鬧翻了。 　　　　我當兵時，我們和好了。也許他覺得為了一個不愛的男人和他所謂的 　　朋友吵架是很不值得的吧？其實這麼多年過去，我們不可能像國中、高中 　　那時純真無邪，現實化是成長的代價，我們從不把曖昧對象介紹給彼此， 　　我們知道，魔羯座之見色。 　　　　而Ｆ始終像個齒輪，在我們中間，他仍然在追求一種極致的性愛，與 　　我們追求的情感依靠天壤之別。 　　　　我們三個是好朋友嗎？在嘉義教書那年，冬天的夜寒流來襲，我一個 　　人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凍骨難眠的冷與寂寞，在那一個邊緣化的瞬間， 　　我不知道，朋友可以幹嘛。 　　◇ 　　　　去年濱崎步演唱會後，下起滂沱大雨，我們在街頭大吵一架。原因是 　　我碎嘴了他在軍中認識的同志朋友，順帶把對他男朋友的積怨全數爆發。 　　　　我當時便已體認到，這一絕交就是到死。 　　　　一個星期後，他仍舊打電話來約我去逛街，我正要去補教甄就婉拒了 　　他。晚上他在ｍｓｎ說，你贏了，你高興了吧？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他的意思是，這次他拉下臉來向我求和，我卻用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拒 　　絕他，讓他很受傷。但我從沒這樣想過，我想我們的友情已臻末路，窮途 　　絕倒到這般不能理解對方的地步。 　　　　我懶得解釋，因為已經太累。一月初和前男友分手；二月中、三月底 　　被兩個曖昧對象棄之如敝屣。加上教甄，我實在心力交瘁。 　　◇ 　　　　人生總有一些失去，就像那個被辛苦存錢買來卻被扒走了的錢包，再 　　怎麼不捨、難過、痛惜，甚至重新買來一個一模一樣的，都沒有用，失去 　　了就失去了，回來的不會是原本那個。 　　　　我已二十八歲，認清生命的現實並且成為現實的人是必要的。 　　　　人的本質是孤獨的，連自己都會變了，何況再怎麼親的另一個人呢？ 　　　　我不再寫日記，不再回憶那些無邪的流金歲月，曾經是美好的，美好 　　過像花的季節風流轉。 　　　　一去不回頭。我不願意回頭。我不願意在將老的年歲裡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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