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趕到客運站，向櫃檯阿姨喊了聲「虎尾一張」。眼角餘光照見身後 那人。 你看人時，不一定先把目光放哪，但你總能在人影於你瞳孔裡倒立同 時「感受」那人的原型，然後下個判斷：這人我喜不喜歡，或者，該歸 類在哪個「小抽屜」。 你總是在剛要走過路上轉角時，先驚嚇止息而後凝神，下一秒才看見 從轉角突然竄出的人。這樣的預知能力使你推衍出一個結論：你的直覺 很強。 而那些在你生命中出現的人們，你依照嗓音、相貌、個性等等分成好 幾類。每當你遇見了一個人，你會試著分辨他是哪一類人，若此後有所 交集，便正式存於某個「分類小抽屜」。 身後那人吸引你注意力的，是一隻手錶。 手錶帶面很寬，亮橘色，跟他個人給你的感覺一樣，很清新舒服。 你收下車票，遞交車資，故意在轉過身時，目光急忙掃過。 上身是暖色系的T-shirt吧？你不確定地回頭再看一眼。 橘色上衣，樣式普通的牛仔褲，稍微打薄有層次的短髮。 你以為他要上前買票，佇在一旁，想聽聽他欲往前的地方是否跟你相 同。 但你不自覺地盯著他瞧，使得他帶點疑惑地回應個微笑。 你急忙轉身，找個座位坐下，不敢再看他。 許久，車沒來，你起身，欲看時刻表。 他恰好站在時刻表前。 你瞥了時刻表一眼，得知五點十分是下一班次。但你在他打薄黑短髮 的耳畔，暖橘色的肩背，以及長直好看的藍色魅惑下，你只是想著，那 隻橘寬帶面的錶是在哪買的呢？你根本沒有機會把頭低下，看你左腕上 的指針指在幾點幾分。 就這麼呆了幾秒，站外有人大喊：虎尾、土庫、崙背、北港！ 你收了神，朝車子走去，依站務人員的叫號等候上車。 怎麼有那麼好看的橘色呢？ 你納悶著。 叫到你號碼時，你沒反應，等身旁的阿姨好心提醒你時，你才拖著行 李沉重地上車。 車上幾乎都是坐了一人的兩人座；承襲以往的習慣和社會常態，你隨 意選了一個男生當你的鄰座。 坐了下來，你突然感到有團溫暖在你身遭圍繞停佇。 你側眼看了你的鄰座，發現是那團橘色。 你覺得有點幸運，便安心地睡了。 不知多久，你醒過來，覺得有點口渴。 你拿出飲料，送到口邊，發現鄰座的他也睡著了。 把飲料放回背袋時，你還發現，他的大腿緊依你的。 有一點溫熱。 你不敢多想，不敢把心思往欲望的方向發展。 但你還是起了反應。 你無奈，只好闔上眼。 他應該只是比較大方，才把腿打開，不怕碰著鄰座。 他應該只是睡著了，才沒意識到自己的腿緊依另一人的。 他應該只是個異男，不在乎這種事的。 思緒起伏幾番，你好像睡著了，卻又差著那麼一點沒完全失去意識。 在車子右轉時，你的身子跟著往右，他的大腿也貼了過來。 一會兒，車子左轉，他略微左移，但你克制自己，讓自己不動。 然後你張眼，瞧見他似乎微張的眼。 一會兒，車子右轉，你故意讓自己右移的幅度加大。 他還是緊貼了過來。 你把腿略微內縮，他隨即張腿貼住你的。 你開始疑惑。 你開始懷疑，他下一秒會不會把頭靠在你肩上。 你張開眼，看他似乎微張的眼和若有似無的笑意。 你猶疑地把腿張開，也貼住他。 就這樣，你安心讓自己在似睡非睡間擺盪。 有好幾次，你都有種被他牽住手的錯覺。 好久好久，你終於忍不住，想把手伸過去握住他的。 但等你提起勇氣，手從你們兩人腿間的上方移動過去時，司機喊了一聲： 「虎尾下車！」。 你隨即驚醒，坐正身子。 而你眼角瞥見他貌似慌張地也坐正。 你站起，不敢回頭地往前走去。 但每跨出一步，你似乎都可以察覺那團溫暖也緊依著你的背前進一步。 你終於下車。 而他不是這站的旅客。 -- 一種吃蕃茄醬都不沾薯條的感傷...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0.244.1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