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遭瑣事分割得零碎，雜質叢生，一杯混濁之水。 　　六月，等一班從高雄返回島身肚臍城的車，車班遲來，我於焉多出整整一個鐘頭無 所事事，遂走回從前常待的店裡揀一張靠窗的座位坐下，重新讀一本小說。已經很久沒 有這樣了，天空淨明，雲乃不可拂之塵大落大落積墊在天陲盡處。我於其下安安靜靜坐 成人潮中一粒千年磐石，忽然就把日子鎮得穩穩當當，福至心靈也不過悠悠閒閒，但求 心安。 　　心安的意思是，日子一旦闊了，做人也就覺得寬容些。 　　日曆撕開我與許多事情開始對峙，僵持，忙碌的時候就是事物接踵而來，疾疾趕路。 有時候睡眠不足了，看這世界軟軟綿綿，萬物浮盪，彷彿走在夢濕溽的舌尖上頭，若醒 未醒。那些時候其實心情暴躁，沒有多大的耐心與人交談，與事務周旋。我也走在雲空 底下，然低頭，亦歛目，作怒目金鋼貌。 　　很久沒有回高雄了，坐在高雄街頭指認她之面貌，彷彿指認青春期女子忽然就成長 許多。那日我在車上沉沉一睡，竟也如盤古復回黑囊，天地俱暗；再劈世，已經回到高 雄。其實我花了很大的力氣醒來，恍惚間看見乘客皆匆匆下車，我認不出這裡是哪裡， 遂也倉卒提著行李站定在高雄人車來往的街頭。迷濛迷濛，許久才想起啊，這不就是中 華七賢嗎？從前驅車打這裡走過，早早進入重考班坐定赴一場試。時光悄悄位移，定位 有誤，我的記憶開始漂浮起來──是因為太久沒有回來以致我對這裡開始陌生？ 　　酣睡千年，我睜眼記得山河，但世人名目皆換。 　　高捷開通，人潮擁然從一口由地面吐出的嘴湧出。斑馬線重劃了，依循著另外一隻 斑馬而有新的動線。那些店家，與高中補習班並列並有新的組合，彷彿翻轉的魔術方塊 色相色境因時有變。城市裡一股熟悉的記憶氣味稍稍淡了，我坐在高雄街頭，靜靜，就 想哭。事後我想，興許是因為忽然可以喘口氣吧。離開肚臍城中那些肢離的細微鎖事， 終於可以像從前一般晃蕩街頭不被時間追趕，在百貨櫥窗前落腳看百樣人來去織成一幅 巨大的刺繡景觀，在玻璃窗內讀紙面上反光到難以辨析的字，也抄書，也出神，走入疏 林照見自己。心如水淡淡然，無味，反倒刺激味蕾成了最敏銳。 　　忙碌的意思是，不抬頭，抿嘴對案。 　　雲河自天頂流過我亦不知。 　　今天下午終於把事情多少都告一段落，訪談東海和平咖啡館一事移至週五，我有更 多的時間準備資料。路途拓寬以後我行路慢慢，不顛躓，所以抬頭。 六月的雲成為我生活最大的背景。 　　我想過一種更為澄藍的生活，好比朱天文〈世紀末的華麗〉，米亞遺世獨立觀景台 灣獨有城市天際線，最後雲堡都拆散，她女巫隱於世，色相記憶悠悠亮在心底外邊就不 再需要有光。 -- http://www.wretch.cc/blog/momou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28.194.150 ※ 編輯: momou 來自: 140.128.194.150 (06/12 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