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午后一點半，天氣晴。 忽然想叛逃，離開這個城市，到一個不是太熟悉也不是太陌生的城市。 於是在如此瑟寒的冬季，乘著冰藍色的風，搭上復興號，車子啟動時，我 能感覺衣角留著璀璨的日光溫度和暖暖的氣味。 火車慢條斯理晃啊晃的，晃到大溪上望著粼粼逝去的黃濁河水，我便 想起兩年前我每每在這個時刻坐著這班列車，往高雄去。背包裡的虎皮迷 彩衣褲與滿懷的無奈幾乎就是我所有的行囊了。我那時都在想些什麼呢？ 是不是一個人在近似坐囚的生活中，反而無暇去思考寂寞這件事？ 所以當我和你在一起後，在那些沉默以對的日子過後，我常常想起我 和你之間的種種。 ◇ 當兵那一年多的時光裡，我認識了許多人；蜻蜓點水的認識。那時我 沒有想過戀愛，當然，那些人也就成了火車車窗的風景片，一張張閃過， 記憶痕跡消退後，再也想不起來了。 曾經，我遇到一個那時候認識的人，但舌尖現象讓我叫不出他的名字， 他說我真無情。我卻想到了那時我們如何需索並且褻瀆彼此，於是落荒而 逃。 後來，我離開這裡到中南部的寧靜城市工作，和一個攝影師與一個花 店老闆談了一段很短很短的戀愛，像冬季夜空的花火，絢爛而虛幻。當我 又離開那裡，離開獨居生活，回到這裡，我認識了獨居的你，在夏季的尾 巴時節，開始與你共同生活。 ◇ 我們習慣星期一、二在家，改改學生的作業本，編一些考卷或者講義； 星期三去打保齡球、吃飯和逛街；星期四、五待在家看書；星期六、日一 早你去打羽球，我去健身房，下午、晚上各過各的生活，偶爾出去走走； 後來我們養了貓，像有了小孩。 只是，偶爾你沉默以對，我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我假裝貞靜從不過 問，而你從來不說。那些望著你寧可對貓說話而選擇忽視我的時刻，其實 我慌張得不知如何是好。 最近，越發嚴重，愛情降溫像季節遞嬗，寒流來襲，我和你之間像凝 了一層冰築的牆。 我把貓帶回家，已經三天不見你。我撫摸貓背，柔軟像我面對你的姿 態，如此之低之卑微，我告訴自己不要想你，那樣很笨。 ◇ 在員林下了車，走在繁鬧的街道，看著人來人往，找了一間店進去坐 著，天黑了提著戰利品走回車站搭車。天光老去，冷極。在月台上縮著身 子等了一下下，車來了。進了車廂找一個位子把自己放進去，閤起眼，也 許夢中你會補償我的傷悲。 但我只是做了一件蠢事。 我上錯了車。 ◇ 在沙鹿下車時，站在月台四望，只有一片無邊的闃寂，風像針一樣， 刺進骨子裡，凍人成僵。當時，我在心裡想，如果我打電話告訴你，你會 不會來救我？還是像上一個戀人狠狠地責罵我的愚笨？ 我拿著手機，始終沒有撥號。我對你的愛是不是像搭錯車，只是進入 陌生月台的列車，結果如同黑暗冰冷的鐵軌往遠方綿延而去，只剩下荒涼？ ◇ 搭錯車，繞回原點我因為錯誤不可逆，已經蒼老。 有一天我會知道窗外夜色森瑟我是不是一個人。 你會不會站在黑暗的月台上發光，像我的燈塔？ 或者你在某個我未曾察覺的軌道轉彎離去，我下了車，才發現自己的 錯誤，煢然等著坐回起點的列車，用很久很久的時間平復記憶被你刮落的 鱗片。 那時，我一定很老很老了。 惟一年輕像浸在福馬林中永遠青春的，大概只有這個決定叛逃的晴朗 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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