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飄得很急，很冷，冬天早早就入夜了，天光完全暗去的前一刻，街 上的路燈全爆出光燄來，漉溼的地上燒出潮潮的楓金色流。他踩著人行道 的導盲磚低頭走著，牛仔褲管已經被後腳跟濺起雨水分成深淺兩截藍色； 車壞了，送去修理，他只好徒步從學校走回家。 ◇ 走路的時候，很容易想起子霽。往常，都是子霽開車來接他的。 子霽是他的大學學長，那陣子在網路上貼照片徵友，子霽說他觀察了 好幾個月才打電話來，然後他們見了面，上了床。 做完的時候，他隱隱約約覺得大概就這樣結束了。 　　　　鯨魚老是告訴他：「始亂之，終棄之。」 　　◇ 　　　　但是子霽沒有畫下句點。他偶爾來找他，卻從不打一通電話噓寒問暖， 　　他覺得也沒什麼，問過子霽他在他的心裡算什麼，子霽說：「印象不錯啊。」 　　一次一次地試探，子霽說：「把你當朋友。」 　　　　上床之餘還能一起逛街、吃飯、出去玩的那種朋友嗎？ 　　　　他猜想，或許子霽有男朋友。但他一直沒問。 　　◇ 　　　　想起那時冬夜的雨已經下了兩天，溼冷綿密像抽長的想念和佔有慾， 　　夜裡他輾轉反側無法成眠，拿起手機撥了子霽的號碼，沒有人接，像長長 　　的夜雨落在墨潮的黑裡沒有回聲一樣。 　　　　算了。睜著眼睛，等待。子霽的氣味留在棉被上。 　　　　他覺得快要不能呼吸。下床趴在地板上，很冷。但他終於睡著了。 　　◇ 　　　　子霽那星期來找他時，見他感冒了，笑著問他怎麼了。他一臉無辜地 　　咳嗽著，說：「因為太想你。」 　　　　也許子霽的臉沉了一下，但他沒看清楚，因為咳嗽。一切都有線索可 　　以尋求，只是人太容易欺騙自己。 　　　　那天他發了高燒，子霽整天照顧他。他以為他擁有了全世界。 　　　　其實只是燒過頭了。 　　◇ 　　　　隔天他丟光了被單、床套、棉被和枕頭。子霽對他，不是愛，不是喜 　　歡，只是好玩。 　　　　並沒有任何證據，只是直覺。 　　　　子霽還是從不打電話給他。那意味從不想念他。 　　　　鯨魚說，這樣子想是幼稚的。 　　　　是的，但子霽從不打電話給他卻是事實。 　　◇ 　　　　回到家了，手機裡還留著子霽的電話。他按下號碼。 　　　　沒有人接。 　　　　刪掉子霽的號碼。一整夜，只聽得見窗外的雨聲淋淋，哭得十分地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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