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會後我通常不會立刻沖澡。有個男人總是事先先跑去洗澡留下滿浴室的熱氣，對 我說：這樣你洗時就不會怕冷了。但跟其他男人結束後我多半都等到回家再洗。 所以，可能在下他們幫我招攬的計程車時、或者走上我家公寓的樓梯時，我偶爾會 聞到一股味道。不是性交的特定氣味──只是別人的味道，他們皮膚或頭髮或那各 式各樣的香水留在我皮膚和衣服上的味道。有時候這些味道也跟我自己的味道混在 一起，我知道我會盡快脫下衣服聞嗅衣物的縐折處。 這次的男人家裡有著貓的味道，老實說我不太喜歡，但畢竟男人老實又誠懇，我就 不太在意。男人真的非常緊張，他說他和他男友交往十四年來不知道偷情是怎麼一 回事，我陪他看著他喜歡的Ｇ片，他使勁地在我背後努力，顯然是皇帝不急急死太 監。他直說他真的很怕他男友突然回來，他拿了本他們公司的日誌給我，中國時報 我家不知看了幾年了，他說下次一定要請我吃飯，他帶我看遍他們倆精心佈置的住 處，透明玻璃櫃中搜集的食玩令人會心一笑，他說他男友就是愛買這些玩意兒，很 是可愛。 如果再次聞到那些男人的味道，我是否會記得？人家說所有感官中與記憶的連結最 強而有力的就是嗅覺，但最受忽略的也是嗅覺。它太稍縱即逝了。強烈的氣味會讓 你很快疲乏，但就是戀戀不捨那種逗弄，那種幾乎記起某種聯想的最淡最淡氣味。 男人說著他是某某航空的副機長，他買了蛋糕，他泡了杯玄米要我品茗，說今天是 他生日，玄米很香，日本來的好貨不用聽他說我倒也略知其一，唇覆蓋了上來，哪 個牌子的鬍後水呢？算了，反正接下來都是受盡壓抑而欲勃發的味道。對，屁股再 抬高一點。寶貝，你有沒有想我啊？要記得早點休息。你看你看，我男朋友長得很 可愛吧，可惜我們離的遠些，你真的屌好大好帥，但你也知道我們不太適合。我明 天又要飛日本囉，想要些什麼我幫你帶回來就是。 我過街，聞到一種古龍水的味道，一定跟那個愛幹我比愛幹他男友的知名經紀人一 樣，我記得在他寬敞浴室裡摸過那光滑的綠色瓶子。一天早上我穿起一雙鞋，卻莫 名其妙想起前幾天一個男人。當時我是否想到「這男人聞起來有皮革／舊球鞋／汗 溼襪子的味道」？沒有。但其中有種深層的類似調性，我立刻翹課回家換了雙鞋。 有時走過我身旁的男人會有Ivan的味道，我們當朋友當了這麼久，跟他發生親密關 係似乎是一個紀元以前的事。他聞起來有熱沙的味道。我總是很想一路跟著這些人 ，不管他們去哪裡。想抓住他們的手肘，不讓他們消失在捷運站的人群裡，或者匆 匆寫張紙條塞進他們口袋。我想知道他們用什麼香水。想問他們有什麼權利散發出 性愛本身的味道。 我BF總是貼近我的頸上說著：你好香，我已經熟悉且離不開你的味道。他不知道， 在我的麻繩手環上，有著他的味道，很久之前剛認識的第一天，我就想使盡方法記 牢他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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