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變冷了。 這種天氣讓我想到剛退伍的那天，我從屏東機場出來，一路到高雄火車站 搭火車回楠梓。 火車往北，車廂人不少，在下午的5:42分嗶嗶地關上了門，一陣安靜。 風沙依舊，我與兩位朋友(姑且稱A和B吧)約好要去舊金城走走，公車上播 著不知道誰唱的情歌，那個舒服的午後，在當兵歲月中是種奢侈的享受。 「你知道在哪裡嗎？」我問B。 「該先坐到舊東門…然後往裡面走。」他其實也不敢完全肯定的說著。 A倒是一派輕鬆，閉著眼一言不發，楊光照在他帥氣的臉龐上，一陣微風吹 來，將他略長的短髮吹動，我望著他，對啊！我望著他，然後有點入神， 所以不記得跟他談了什麼，反正不重要，然後我說，A，軍旅生涯能這樣， 多好。 公車一路緩緩前進，用慢到不可思議的速度在山路間繞，總算B說，該下車 了。 公車內的空氣還是透著午後的悠閒，拿著野菜的阿婆與要剛要回去阿姨閒聊 著，車子停下來時，她們的交談有那麼一瞬間停了一下然後繼續，陽光從右 邊的窗戶照進來，窗外的蟲鳴一直沒有停止。 我們在兩旁都是樹林的地方下車，我伸了伸懶腰，「往前兩公里。」B說。 耐著性子走到了一個廢棄的牆樓，雖然有點失望，不過既然都來了，於是還 是上去走走，牆不大，保留了那個年代的建築風格—簡便。我爬上了頂樓， 對著遠方大喊「混蛋～～～」。 A和B同時看著我。 火車已經到了左營，時間是5:41分，門又緩緩的關上，當兵的回憶隨著一站 一站的過去，漸漸地飄逝，那個午後跟這個午後，把我的思緒在台灣與金門 間拉扯著。 下一站是新左營，「該死！」我心中罵道：「哪時候多了一個這樣的站。」 才離開高雄一段時間，已經陌生的連我都害怕。 我的背靠在A的背上，然後感覺到他的體溫傳了過來。 「A，你說，公車還要多久才會來？」我懶散的問道。 「不知道。」A也靠在我的背上。 B則在一旁翻閱他那本看到爛掉的英文會話口袋書，「anaclitic！」他背了 個單字。 陽光緩緩的斜移，黃昏來臨，將我們三個的背影拉得很長。 我在他的背上閉著眼睛然後聽著風吹過這片山林的聲音，然後我聽到他在我 的背上，一聲輕得不能在輕的嘆息。 5:52分，電車無聲的進了楠梓站。 公車也來了，我們上了車，這趟旅程好像沒有終點似的，我們繼續往回太武 山的路上。 我下車，電車還是繼續往北，這裡不是我的終點站，正如舊金城的廢棄東門 也不是我們的終點站，只不過回家的路，有你們在身旁，就不像回家，而我 站在楠梓火車站的月台上，目送電車離去，滿載著A的體溫、B的單字的記憶 ，也跟著離去。 至於我們的終點會在哪裡？在東門上那句混蛋，不過是我們人生旅途中不能避 免的交錯，正如高雄市大宗路跟民族路只交會那一點，我們都是彼此的過客， 終點既不會有你我的等待，就連通往終點的路上也沒有。 這大概就叫寂寞。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1.170.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