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點名後，我實在累壞了，進到幹部小寢裡借你的床躺了一下， 竟然睡著了。 ◇ 醒來的時候，大寢熄了燈，窗外燈火管制烏壓壓一遍，看看手錶已經 十一點了，其他幹部包含你全都休外散，只剩我一個，想起幫士兵們上了 一整天的國文課，好像是對牛彈琴一般，好無力好疲憊。 告訴自己算了算了，又不是在學校教學生，哪能要求那麼多啊。 然後才想起自己根本還沒洗澡。 ◇ 洗澡的時候想到你。因為我每次都把洗好的內衣晾在你的衣櫥裡，與 你的並肩，你架上工業扇大剌剌地吹。 「明天早上起床就乾了。」你說，帶著笑。 你的笑……調侃新兵時微微的蔑笑；為我的天真輕輕的微笑；上武器 專長時很有自信的笑；有些霸氣的屌屌的笑…… 我才發現你好像快要變成影子黏貼在我的生活裡。 ◇ 頭髮剪得太短，水珠滴到脖子上，我還是在你的床上躺了下來。聞得 到洗髮精香香的味道，混著你的味道，夏夜的風從窗口溜進來，像一隻催 眠的手在臉頰左右晃動。 煙藍的夢境漲出一片睡意的海，將我包裹起來，我把頭挪到你的枕頭 上，睡眠海於是充滿你髮絲的菸薰。 不知道你看到我躺在你的床上用你的枕頭會怎麼想？ 不管了不管了，我只記得你拿著問題來問我像個學生一樣的溫柔態度， 不似你背上紅帶子站到部隊前那般雄壯威武嚴肅剛直，你總不會發我脾氣 的罷。 ◇ 結果，你只是從背後抱住我而已。 像一隻貓一樣輕盈地上床，我聞見你吐在我髮根的呼吸帶著微醺，我 也覺得好像喝醉了。 「我回我的床睡好了。」我怕早上醒過來時，會像灰姑娘的魔咒失效 一般尷尬。 「噓。」 只好被你抱著。不敢動，怕會碰碎這個美麗得太像虛構的夜晚。 ◇ 「所有人起床！」那可厭的一長一短的哨音又響了。 五點半。睜開眼，你已不在我身旁。 其他幹部都外散回來了，正在睡。小寢裡看不見你。 我揉揉眼睛，摺好睡袋放進有永遠忠誠和地球錨圖樣的袋子裡，拿著 盥洗用具去刷牙刷臉。士兵們正往樓下集用場移動。我在鏡子裡不禁懷疑 是不是我在夏天夜晚熱昏了頭？ ◇ 其實不是。初初才換走春天的夏季夜晚，有點沁涼。夢境飄浮的睡眠 裡你結實的身體貼著我的，像兩尾魚，漲潮的望夜裡安靜依偎。 「一二、一二、跑步走。」 我跟在部隊後頭跑，聽著你帶士兵們的答數，腳步輕得像划過月光的 魚鰭，轉彎出大門的時候，我看見你回頭對我笑了。 笑得比早晨的日光還要漂亮。 我想我喜歡你吧。 -- 「班長，你東西掉了喔。」 （停下來低頭看地上。） 「咦？沒有啊？」 「你沒看到你身上的菜蟲掉了嗎？」 「……」-__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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