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你說在練習貝多芬的告別奏鳴曲。你知道那是 一首很難的曲子。你一直盧著他要去聽他的演奏會 ，不然幹嘛練這種大曲子？他不是迷上爵士鋼琴了 ，幹嘛又回頭來練古典？他好像有難言之隱，吞吞 吐吐；而你應該是很盧的人，一直跟他撒嬌，就怕 他不讓你去。很久以前他還在西餐廳演奏的時候， 就不願意跟你說是在哪間店工作了。 你還是纏著要去聽他的演奏會，並且保證不會去後 台見他，不會給他或他B 帶來任何麻煩。忽然他傳 來一句：「沒有要開演奏會啦！！」 那時候你的心凍結了吧！認識他這麼多年，你從沒 看過他用過驚嘆號，你從沒聽過他說重話，你從沒 看過他發脾氣，他頂多是閃避問題而已。喜歡的人 生氣了，他以後會不會不再理會你？心中會不會把 你扣分扣到不及格？會不會降低你的信用評等？會 不會不再願意跟你講他自己的事情了？你知道他是 對你有些崇拜的，你惱人的纏功會不會破壞了你在 他心中的形象？此後他會不會消失於你的個人版？ 你趕快跟他道歉，他說沒有生氣，但氣氛依舊默然 。五分鐘後，你再也忍受不下去，除了拼命道歉， 你還直接問你剛剛是不是惹他生氣，剛剛是不是讓 他不高興？一會兒，他傳來一句：「我的體力撐不 了半場啦。」 就你所知，他幾乎是沒有缺點的人。外表帥氣、氣 質高雅、性格溫和、英日文皆有流利的口說能力、 就讀不錯的科系、鋼琴彈得非常棒開過個人演奏會 、曾被同學票選為校花、bf可愛、感情生活穩定、 人緣似乎不錯、沒聽過人家說他什麼壞話。你很驚 訝這樣完美的人、人人羨慕的人，心中竟然也有著 自我感覺脆弱和卑下的事情。你也很驚訝，這樣個 性溫和，理性思維的人，所採取的方法竟然是憤怒 而非理智地耙梳心中這塊陰暗地。 你更驚訝於自己不小心戳到人家的痛處。你傷心、 你後悔、你對自己生氣、你責怪自己、你瞧不起自 己是個煩人的牛皮糖。 試著把話題帶到別的地方上，你想讓這件事船過水 無痕，但心中的迴音依舊告訴你他跟你有個芥蒂。 這麼多年來，你依舊無法確定在他心中你是什麼人 ，你摸不清他對你的感覺是什麼，究竟他對你有著 愛戀－既使只是最微小的一絲絲都好－還是把你當 成一個友善但陌生的朋友？你清楚知道自己傾向活 在自己的世界，容易給人際關係想像出過多不必要 的貪嗔癡愚，你也清楚知道自己對事物的解讀離實 際情形有多遠的距離。但是你的感覺是如此強烈而 真切，真切到你認為這芥蒂是唯物的、是既存的、 是外於你內心活動的實存體。然而，每位精神分裂 症患者豈不都認為自己被迫害、被監聽、被控制、 被附身的世界是最真實不過的嗎？ -- Working men of all countries, unite! Ｗｏｒｋｉｎｇ ｍｅｎ ｏｆ ａｌｌ ｃｏｕｎｔｒｉｅｓ，ｕｎｉｔｅ！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126.4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