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古八版的好捧由嘎嘻噗板有個廈大妹自稱蘇軾後人的爛新聞 金魚也就想說順便來自爆家門 看看能不能引出一些有趣的故事好了 話說似乎大家說到東晉門閥 都覺得這票人要不是渣就是廢柴 每天躺在榻上搖著馬尾巴 嘴裡不是吃喝美食仙丹 就是說一些無意義的虎爛話 最大樂趣就是比誰虎爛虎得最口嫌體正直 事實上 這樣的印象有一部份是對的 但也有一部份是需要考慮的 前幾個禮拜因為要做一份東晉墓誌的基礎分析 出於對老祖宗的私心 我選的是陳郡謝氏渡江後的第四代謝珫 做完分析後 我才覺得謝氏實在是不怎麼風光啊…… 在此之前 不妨為各位轉述一下田餘慶先生對於東晉門閥的說法 田先生在《東晉門閥政治》一書中 認為曾左右東晉政局的主要士族 按掌權先後依次是：琅琊王氏、高平郗氏、穎川庾氏、 譙國桓氏、陳郡謝氏、太原王氏。 就我自己看來,這幾個氏族的輪替並不像王朝這樣是絕對一下一上的 而是某個氏族發展到最高峰後由另一族取代 前一族則保持著一種穩定的起伏狀態 如果用圖表示大概是以下這樣↓ ︵ ／ ＼ ／ ﹌﹌ （不太會畫畫請原諒） 在這些氏族發展的過程中 田先生用一種很惋惜的說法指出 陳郡謝氏是整體門閥發展中一個最典型、權力最完全、最具潛力的家族 但是並沒有持續下去 話說陳郡謝氏渡江的第一代是謝鯤、謝裒、謝廣三兄弟 (不確定是不是親兄弟) 在他們渡江前的祖先 只追不到三代 所以在北方絕對稱不上望族 而在謝氏的發展史中 謝鯤是最重要的關鍵 兩晉之際，謝鯤由儒入玄 取得進入名士行列的必要條件 然而,他雖然在士人中的名望甚高 卻不被掌權者當一回事 最大的官也才當到長史 似乎曾經被某宗室當庭狠揍一番 連喇妹都被妹用梭子打掉兩顆門牙 （可謂殺很大？） 謝裒在三兄弟中的官算是做得比較大,也比較有勢力 但是當他要為為兒子謝石求婚於諸葛家時卻碰了一鼻子灰 總之就是諸葛家與羊鄧江庾等舊族都是姻親 沒記錯的話,似乎是諸葛家的小女兒文熊因為先嫁了某家後 老公掛點要再嫁 謝家馬上就湊過去 不過,當時諸葛恢以舊族身份說了一段話 可以看出謝家的地位 他說“羊、鄧是世婚，江家我顧伊、庾家伊顧我，不能復與謝裒兒婚” 而後諸葛恢死後 諸葛家族沒落 那位諸葛文熊也就歸了謝石 王羲之這三八聽說謝石終於娶了諸葛亮的曾姪孫女 (不太記得他們的親戚關係了) 連忙衝去謝家看看 發現文熊姊姊果然不愧是孔明先生一家出來的,非常有章法 (家裡還放八陣圖嗎？) 於是就感嘆說「我如果嫁女兒也差不多是這樣啦」 （自以為……） 到了渡江的第二代 謝鯤的兒子謝尚最早出頭 因為與桓氏的關係調和得好 不即不離 被朝廷簡拔做了豫州刺史以制衡桓氏 謝裒的兒子謝石後來當了尚書令 謝石的弟弟謝安先龜在山裡一陣子博得賢名後才出山去幫堂弟謝萬管豫州 謝廣的兒子謝奕謝萬則在謝尚掛點後 接連繼承豫州刺史的位子 整合流民,培植出後來謝玄重整北府兵的幾個重要部將 謝尚兄弟經營豫州的經歷是謝氏家族在晉末飛黃騰達的最大原因 在這個時候 看起來謝氏家族應該可以在舊族面前揚眉吐氣了 就連謝萬的朋友阮裕議論謝氏時 都用鼻孔哼出一口氣說「土包子暴發戶，有禮無體～差得遠呢！」 但是阮裕在不爽的時候 卻忘記了他們陳留阮家的女兒也嫁給了謝萬的哥哥謝奕… 龜在東山的謝安也曾經被郗隆酸 這件事簡單說就是桓溫問謝安「遠志這種植物為什麼也叫小草？」 郗隆酸溜溜地說「哎呀,龜在山裡就叫遠志,出去山外就變小草了」 可見得就算有錢有勢也不一定給人看得起 而新舊族間的門戶之見還不小 謝尚混得挺不錯 一家人看起來即將飛黃騰達 謝尚掛了傳謝奕 可惜好景不常 到了第三任謝萬就是每天混吃等死 還要堂哥謝安親自擔任鬧鐘每天叫他起床 偶爾帶個兵也不正經帶 只顧著自己在馬上歐伊歐伊歐～做泰山狀 後來就被桓溫給河蟹掉了 (咦？河蟹是這麼用的嗎？) 謝萬被河蟹掉後 已經有年紀的謝安只好東山再起 入朝為官 此時的東晉幾乎是桓氏一家天下 而謝安的官歷則是： 吳興太守(這也是謝萬當過的官,謝安也曾經去當一陣子鬧鐘) 拜侍中、遷吏部尚書、中護軍 不知不覺也就過了十幾年 這十幾年正是桓溫一派鳳凰傲意的時候 謝安跟謝氏家族在桓溫這隻橫到不行的鳳凰面前 也只能假作小雞啄米狀 等待時機是也 此時的謝安似乎時常在家族中舉辦聚會 看起來過得很愜意 其實是因為在謝尚等人都掛掉後 謝安成為渡江二代碩果僅存的幾個人(另一個是謝石) 也就必須一肩挑起拉拔家族跟教育子侄的工作 不知道是那一輩的基因比較良好 還是謝安教育得好 在渡江第三代出現了一大票強者 謝韶,謝朗,謝攸,謝淵,謝玄,謝川,謝琰 當然最有名的就是東晉第一女名士謝道韞阿姑了 在這一段小雞啄米的時間中 謝氏家族除了致力把子弟送到桓氏幕府跟中央外 自然最重要的還是趕快跟各個大族聯姻 目前我們最清楚的是謝奕兒女(就是謝玄謝道韞他們)的婚姻狀況 謝奕有八子四女,除去四個早夭的兒子 活到成人的四子四女中 謝玄先娶太山羊氏、後娶譙國桓氏有雙妻命外 謝玄的二哥謝淵跟大姐謝道韞與琅琊王氏聯姻 三哥謝攸、四哥謝靖娶穎川庾氏女 二姐道榮嫁順陽范氏 三妹道粲嫁高平郗氏 四妹道輝可能是跟謝玄二婚時同一批結婚,嫁入譙國桓氏 （女子的排行除了道韞非常確定外,其他不太確定,屬推測） 比對渡江第三代的婚姻狀況 可以看出這時候的婚姻是明顯的政治導向 而且都是當時的一級豪門 顯示出謝氏此時的實力已不容小覷 謝安的一個小故事最可顯現此時的謝氏家族心理狀態 有一天謝安在與子侄們聊天時問他們 「大家都要子孫代代出將才,喜安怎,阿羯拎工跨賣」 阿羯就是伯父謝安最麻吉的謝玄 他說「譬如芝蘭玉樹，欲生於庭階耳」 芝蘭原本長在幽谷 玉樹則有兩種解釋 一是指漢甘泉宮之槐樹 二指漢武帝以珍寶堆砌於神堂前的寶樹 總之兩種都不可能長在庭階上 而謝玄雖然以芝蘭玉樹期許自己或同輩 卻只願長在庭階 一方面顯示出謝氏家族雖然培植實力,卻只願用在光耀門楣之上 另一方面也顯示出家族在此時的謝氏子弟心中 遠高於個人的成就,也遠高於國家的利益 此時,桓溫引郗家為奧援 而琅琊、太原二王一方面與郗家通好 另一方面則與謝家聯成一氣 謝安與太原王坦之並列簡文帝顧命之臣 又曾經一起去見桓溫的麻吉郗超 王坦之有個脾氣超火爆的老爹王述 雖然在老爹面前裝乖寶寶 但是出來也是不好惹的 他跟謝安兩人拿著號碼牌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就是等不到 最後王坦之就爆炸了,甩袖就走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同一個時刻的同一個時間 謝安一個飛撲把他推倒 「幹！再等一下會死逆！你現在出去馬上就被河蟹掉了！」 琅琊王家就更別說啦 王羲之跟謝安本來就麻吉得可以穿同一件內褲 王羲之七個兒子,長子早夭 次子凝之等於是長子,就是娶謝安最欣賞的姪女道韞阿姑 大家都麻吉來著 話說謝阿姑從小就一票強悍的兄弟們當中混大 要在這票男人中被肯定,當然就要混得比他們強悍 柳絮事件就不說了 簡單來說,就是她在文采跟當時人所謂的風流上壓倒謝氏子弟中文才第一的謝朗 謝阿姑又似乎因為是大姐的關係 對謝玄超級不客氣 謝玄後來試圖韜光養晦 謝阿姑直接嗆他「馬的,龜在這裡裝死是因為真的怕忙還是你根本天份不高啊？」 嫁到王家後,謝阿姑對於丈夫王凝之也很不爽 雖然公公王羲之是一代強者 但是謝道韞根本不把王家看在眼裡 剛嫁過去就臭著臉回家 謝安覺得很奇怪,就問她「王郎是羲之的兒子,人也頗正的,為什麼不喜番他捏?」 謝道韞回答說「我看習慣我們家阿大(謝尚),中郎(謝萬),還有阿封,阿胡,阿羯,阿末 (即謝韶,謝朗,謝玄,謝川),怎麼會想到天下還有王凝之這種遜咖？」 新嫁娘這麼秋條也真是少見…… 嫁到王家後,謝阿姑繼續保持著大姐頭的氣勢 小叔王獻之跟人家辯論辯到說不出話 謝道韞就跑出來幫一把,撂倒了對方 當時的吳姓大族張氏也有個女子有才名 這個女子的哥哥常常拿妹妹跟謝道韞比 有一天遇到一個也認識謝道韞的人就問他兩個人比起來怎麼樣 這個人的回覆也很有意思： 王夫人有竹林七賢的風範,顧家婦(張氏)則是閨門之秀 在東晉女人中 也只有謝道韞一枝獨秀得到這樣的風評 回到謝家的發展史 話說,等到桓溫掛了 舊族也被桓溫搞得差不多了 謝安才開始跟桓家的新掌門桓沖一較高下 此時,謝安請出康帝褚皇后以太后之尊聽政 褚皇后根本是謝安的外甥女,自然對舅父言聽計從 謝安與二王氏於是結合朝廷的力量 步步將原先擁有都督七州軍事、荊州刺史優勢的桓沖 逼到撤出中央、退出京口、放棄姑執 一路龜縮回桓家的起家地荊楚一帶 建康揚州一帶自然也就盡入謝氏之手 此時,因為苻秦南下、桓氏的退守 徐兗二州的軍備出現了空缺 於是謝安便將謝玄送上兗州刺史之位,鎮廣陵 兩年後再兼徐州刺史 合併兩州,重建郗家曾建立的北府兵 倚賴的就是當年老爸謝奕在豫州的舊部劉牢之 北府兵後來除了拿來打爆苻堅之外 也順便拿來河蟹掉桓家 可謂一舉兩得 淝水之戰的詳細經過我不清楚就不多說啦 總之,謝氏的發展最高峰應該是淝水戰前 淝水戰後,朝廷眼見謝氏手握重兵又有大功 賞不得罰不得,只能用詆毀的方法試圖壓制謝氏 剛才已經說過 謝氏門風本來就是保存實力為家族所用 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為朝廷拼命 於是謝安早在戰前就將二十歲的宗室司馬道子推上錄尚書事的位子 試圖賣個人情保住謝氏在政治上的實力 然而,朝廷與謝氏、太原王氏與謝氏、桓氏與謝氏的矛盾仍在持續發燒 桓氏與謝氏的矛盾是仍分據荊揚兩地 桓沖死後 不知是謝安不想太招搖、想放桓家一條生路還是想留一手以制約朝廷？ 總之是謝氏沒有一統荊揚 太原王氏則以外戚之勢與宗室結合試圖奪權 但是王坦之掛了之後就沒什麼人才 也就是這樣不死不活地瞎搞 至於朝廷則以孝武帝和司馬道子為代表 一來是戰後不賞不罰裝死,試圖淡化謝氏的功勞 二來是利用輿論排擠謝氏 最後謝安自請北征,死於廣陵 司馬道子趁此機會拿下揚州刺史,將謝氏擠出中樞 謝玄心灰意冷之下 也就交出兵權退居會稽內史,不久也就掛了 謝玄死後,陳郡謝氏過了發展高峰 然而,距離他重建北府兵、意氣風發的人生最高峰 也不過就是十年光景而已 謝玄死後,謝氏家族還沒有就此退出政治舞台 在淝水戰後十餘年間 謝氏以謝安之子謝琰為代表繼續控有一部份的北府兵 謝氏子弟多在謝安等人曾經營的會稽吳興義興等地為官 在孫恩亂中,謝家首當其衝 渡江第三代、第四代的精英幾乎在孫恩亂中全數滅盡 倖免於難的只有強者謝阿姑 然而,她並沒有回到娘家 而是在會稽守寡、撫養外孫 太守去見她 兩人聊國事家事天下事,可謂相談甚歡 此後,謝阿姑也就沒有再出現在史料中 從謝阿姑晚輩的婚姻狀況看來 謝氏也在走下坡 侄輩聯姻的家族有陳郡袁氏、太原王氏、穎川陳氏、河東衛氏、琅琊王氏。 孫輩聯姻的家族有陳郡袁氏、陳郡殷氏、太原王氏、琅琊王氏。 其中有很多是中表婚,此時還能勉強保持著與渡江僑姓聯姻的狀況 再下一輩的婚姻就開始出現寒門或者吳姓 綜合來看 孫恩亂後的謝氏元氣大傷 再也沒有出現足以領導一族的人物 整個東晉門閥政治的模型也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 ┌───┐ ┌─┐ │┌─┐│ 每一個人的世界都是自己的世界， │┌│┌────┐ ││┐││ 每一個人的紅塵也都是自己認定的紅塵，　│└┘│ ┌┐│ │└┘││ 跳脫了自己，就站到了紅塵的盡頭。 └──┘ │┘│ └──┘│ ┌┐ └─┘ └──┘ 　　　　　　　　　　　　〈紅塵盡處〉金魚／字．mayacafe／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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