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在東區和誠品間 黃小貓 　(2005.04.14) 身為一個小劇場演員，我有過幾次在敦南誠品演出的經驗。那時或許華夏初上，或許 深冬雨冷，店內飄著音量適度的樂曲，精品區的衣服我沒有一件買得起（當然除了衣服之 外還有很多東西也買不起），咖啡香、西點香以及某種介於乳液和精油之間的氣味，在地 下樓層間舒服盪漾。三樓書館的那一小排CD架前，我曾蹲在地上一面反覆試聽沙皇樂團的 那首「Drug」一面自顧自爽快地掉眼淚。我不管收銀台和排隊結帳的人們就在旁邊。當然 收銀台和排隊結帳的人們也好樣兒的不管我。這樣一家店的大門，正對著敦化南路，馬路 中央種植了成排極為美麗的行道樹。 那是我最喜歡的一種樹。 每次要進劇場工作前，我總喜歡稍微提早到達，和陌生人一起坐在階梯上望著大街。 那通常是傍晚時分，東區的脈搏和顏色從我們的右邊漫染過來；隨著夜色即將降臨，眼前 的車之光點們也逐漸燦爛，穿梭在身影緩緩黯淡下去的行道樹之間，流向它們各自夜的開 端。 樹有著穠纖合度的枝幹，俐落的線條含蓄地展現幾處曲折，極有韻致且高雅挺拔。青 綠的葉子們細密繁多，看著之間盛張笑顏的星群就會敞著雙臂迎面而來。它們在那看來非 常堅實的深色樹幹上，似乎非常安然。 穿過了我們的呼吸的一切，也穿過了樹。浸泡著我們的一切，也浸泡著樹。 在走進劇場前的一杯咖啡時光中，我就這樣呆望著它們。以及穿過與浸泡著它們與我 們的一切。 夜深時分演出完畢，觀眾散盡，演員在後台換下戲服卸了妝。那時店內大部分的區域 都已經打烊了。連一樓服務櫃檯的小姐也不在了。但三樓是不打烊的。不管我們工作的再 累，演出順利或者不順利，高不高興，有沒有生病，三樓的書籍們都在明亮的光線中，安 靜坐在架子上或者某人手中，沒有任何一本是睡著的，大家都一面聞著旁邊咖啡館傳來的 咖啡香一面聽著飄在空氣中的音樂。還有很多人在看書。還有人在喝咖啡。還有人在開會 。還有人在獨自工作著。 推開透明的旋轉玻璃門走出誠品，階梯外的人行道上，午夜地攤已然一塊又一塊色彩 繽紛地攤掀出來。活潑的年輕販子們彼此間總好像很相熟似地自成一個小世界，夜色，在 他們身後大街繼續彰顯穿流的車燈。我又是坐在階梯上，手握一杯咖啡望著暗影中的樹， 以此為結束。 演出結束了。 但是演出還沒結束。 那總是令我感到莫名的溫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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