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觴羽姊弟應父親之招，來到書房。一進書房，燁雲首先瞥見母親臉上淚痕猶存，歪 著頭不明所以；柳觴羽見父母臉上滿是憐愛之色，雖然父母向來疼愛自己和弟弟，但這般 神色她卻是首次得睹，也是心下犯疑。燁雲首先開口，伸出手去擦母親臉上的淚痕，問道 ：「娘，妳怎麼啦？妳撞痛了哪裡嗎？」林芷柔才剛收淚，但被兒子的小手撫上面頰，淚 水禁不住的再度奪眶而出。燁雲一怔，竟忘了再幫母親拭去眼淚。柳觴羽更覺透著古怪， 問道：「娘，你心中不痛快嗎？是不是我或弟弟惹你傷心了？」林芷柔將兒子摟入懷中， 道：「不。我的羽兒、雲兒最乖了，娘怎麼會生你們的氣？」這一哭動了真情，心想過幾 時，可能再也見不到自己的親生骨肉，悲從中來，更是一發不可收拾。淚水浸透了燁雲的 衣領。燁雲學著平常母親安慰自己時的動作，輕拍著母親的背，道：「娘，你別哭啊…… 我有很乖的學簫呀，我昨兒說不愛學是騙妳的，我跟姊姊剛才還在練習應合呢，我們說好 雖然今天是我生日，但是姊姊說，娘生我才辛苦，我生日，應該幫娘慶祝才對；所以我們 練了好久，昨兒還故意騙妳我不愛學，只是為了要給娘驚喜而已。妳別生氣，我知道我不 該騙娘的。娘，妳別哭了好嗎？妳不信，我和姊姊現在合給妳和爹聽。」說著掙脫母親的 懷抱，抽出繫在背後的玉簫。 　　柳觴羽在進房時本就抱著一具瑤琴，此時見弟弟抽出玉簫，便將琴平放膝上，「錚」 的發出一聲清響。燁雲玉簫放至唇邊，跟著姊姊，便吹出一首曲子來，卻是極平常的一首 「慶生辰」。林芷柔帶淚投入丈夫懷中。柳沁寒嘆了口氣，輕撫妻子的頭髮，靜靜的聽完 姊弟倆的合奏。燁雲一曲吹完，見母親漸漸止住了淚水，還以為自己的吹奏有效，向姊姊 眨眨眼，臉上極是得意。柳觴羽的心思卻遠比他縝密的多，知道母親哭泣的原因決不是為 此。她年紀雖小，卻已非常懂事，知道父親必有大事要說，心下也不甚急，只是始終存著 懷疑。 　　林芷柔拭去了淚痕，坐直了身子。柳沁寒清清有些哽咽的嗓音，緩緩的道：「羽兒、 雲兒，你們要離開山莊一陣子。」柳觴羽一震，雙眼充滿疑問；燁雲奇道：「我們要出去 旅行嗎？爹，你要帶我們去哪裡玩？」柳沁寒道：「不是我，鐘閔會帶你們離開山莊。阿 才現在正在替你們整理衣物，他會和鐘閔一塊去。」鐘閔是琴劍山莊的管家，辦事極為幹 練，又頗有武功，向來得到柳沁寒看重。燁雲卻從小沒理由的不喜歡他，他和琴劍山莊上 上下下都可打成一片，偏偏就是對鐘閔毫無好感，一聽是鐘閔要帶自己出門，嘴一扁，道 ：「我不要。我不要出去玩啦，我和爹娘在一起就好。」柳沁寒柔聲道：「今天是你生日 ，偏偏發生了些事。所以我讓鐘閔和阿才帶你出去玩呀，姊姊也陪著你，不好嗎？」燁雲 極是依戀姊姊，一聽柳觴羽也要和自己同去，便要答好，但轉念一想，突然哭道：「不好 ，燁雲惹娘生氣、惹娘哭了，所以爹爹不要我了，是不是？為什麼要趕我和姊姊走？我不 要，我要和娘在一起！」柳沁寒一聽，和妻子交換一個眼神，只能搖頭苦笑。 　　柳觴羽一呆，看到弟弟放聲大哭，忙摟住他，輕聲安慰他道：「娘剛才不是說不生你 的氣嗎？爹怎麼會不要你，爹早上不是還說要教你武功？」燁雲收淚道：「真的？」柳沁 寒心念一動，道：「自然是真的。來，爹爹現在就教你一套『穿天掌』！你瞧爹。」說著 ，已在書房中舞起掌來。燁雲呆看著，只覺得父親的動作美妙，猶如跳舞一般，一時間竟 忘了哭泣，只瞪大眼睛瞧著。 　　柳沁寒一套掌法舞畢，收式站定，問道：「雲兒，你記住了嗎？」燁雲一呆，道：「 爹動作這麼快，我怎會記得住？」柳沁寒一笑，道：「說的也是，好，那爹一招一招教你 。」說著口說手比，演出了第一招「怒雁穿天」，燁雲依式而為，居然一學就會，姿勢、 力道絲毫不錯，柳沁寒讚道：「雲兒好聰明！接著是第二式『撥雲見天』。」這招左手穿 出誘敵，右手橫揮，是極其精妙的一招，燁雲見父親演了一遍便記在心上，待柳沁寒講解 其中運勁之法，他便左拳擎出，劈在空處，接著右臂疾揮。「呼」的一聲，隨著右手橫揮 的姿勢，燁雲的身子自然往右微側。只聽「嗤」的輕響，卻是站在燁雲左側的柳沁寒點中 了燁雲的昏睡穴，燁雲應指而倒。 　　柳觴羽一聲驚呼，上前去抱住了頹然而倒的燁雲，詢問的目光向父親投去。柳沁寒輕 嘆道：「羽兒，爹知道妳從小便乖巧懂事。這件事若是說給妳弟弟聽，他多半又會像剛才 一般嚎啕大哭，不願接受…」說著，他看了緊咬著下唇、坐在椅中的妻子一眼，林芷柔對 他點點頭，表示贊同。 　　柳沁寒回過頭，望著兀自充滿疑問眼神的女兒一眼，道：「這件事，妳當初也是在場 的。那天，爹在河道上救了一個人…」柳觴羽點點頭，表示記得。柳沁寒續道：「那日之 後，琴劍山莊上下，四出替他尋找逍遙真人的蹤跡。這件事極為隱密，甚至連我們的家僕 都不知道尋找寧真人的原因、和寧真人的身分。給他們的線索，只有易大哥所提供的，真 人的打扮、習慣、長相、舉止。我們原以為，只要連家僕們都不知道找的人的身分，這個 秘密，就永遠是個秘密。我們答應了要守密，為了武林的興衰、為了遏止邪魔歪道的氣焰 。我們守住這個秘密，一直到雲兒四歲的時候…」 　　柳沁寒知道柳觴羽雖然聰明懂事，但卻也不可能理解這些武林中的事務，只求她能記 住今天自己說過的話，以免這個秘密隨著自己長埋於地下。他頓了頓，續道：「我們終於 找到了逍遙真人，他正在長白山附近修行，碰巧被我們的人遇見，我們的家僕當下便照我 所說，告知真人有極重要之事需要與他商量，並告訴他易謙大哥的名字。約定好見面的地 點，家僕便回來報告了，易大哥一收到消息，當日便即動身，帶著御虛真人的信，前往與 逍遙真人碰面的地點。 　　「就在易大哥離開月餘後，麻煩出現了…江湖上不知為何，竟然得知了這部『九玄真 訣』的存在。江湖上傳的流言流語，竟然全將矛頭指向琴劍山莊，說我們殺死了御虛真人 的徒弟們，搶走了原本在他們手中的九玄真訣，並且將易謙軟禁在琴劍山莊，直到月前才 被他逃脫，他雖然逃脫，但卻受傷過重，死在半途，臨死前將這個秘密告訴了一個救他的 武林人士，託那人替他報仇。那個人就是近來頗為興旺的鎮星門之主－江煜，傳言中鎮星 門行俠仗義，在江湖上頗有名氣。 　　「這個消息，在武林中也是極大的機密，我是從妳巫叔叔口中聽來的，他較常在江湖 上行走，消息靈通，他一聽到這個傳言，就趕緊來告訴我。甚至，還帶來他親自查出鎮星 門已秘密邀集武林人士、要來琴劍山莊上強索九玄真訣的消息。但這消息已過了好幾個月 ，我和妳娘都以為只不過是江湖訛傳，正要舒一口大氣、好好替雲兒辦一次生日的，想不 到，鎮星門就在此時找上門來。」柳觴羽睜大雙眼問道：「爹，那麼九玄真訣究竟在不在 山莊裡？」柳沁寒苦笑搖頭，道：「易大哥雖說為了以防萬一，告知了我藏書的地點，但 我從未試圖去將書取來。」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張摺得極小的紙團，塞入柳觴羽手中，輕 聲道：「貼身藏好了。」柳觴羽點點頭，將紙團收入懷內。 　　柳沁寒見她如此乖巧懂事，又是一陣心痛，半跪在地，張臂將兒女倆緊緊摟在懷裡， 對著柳觴羽道：「我們查過鎮星門了，鎮星門雖然行俠仗義，但門主江煜處處透著詭奇， 顯非善類。對方來意不善…羽兒，妳能夠照顧弟弟嗎？」柳觴羽一聽父親這麼說，眼眶登 時浸滿淚水，泣道：「爹和娘真的不要我們了。我不要離開爹娘，弟弟也一樣！」柳沁寒 放開女兒，輕輕伸指將她兩行淚水拭去。林芷柔離開座椅，向柳觴羽走來，她也矮下身， 摟住昏睡不醒的燁雲，向柳觴羽道：「妳留下來，可能會死掉的。妳不怕嗎？」柳觴羽昂 然道：「不怕，只要和爹娘在一起，我就不怕。」林芷柔望了望懷中燁雲，道：「好孩子 ，將門虎女，膽氣果然好足。妳還這麼小，這世界上有那麼多事情還沒有做，就算妳不怕 死，但是燁雲呢？他今天才剛滿五歲，妳願意看著他死去嗎？」柳觴羽一呆，答不上話。 　　林芷柔柔聲道：「羽兒，琴劍山莊今天是大難臨頭。妳向來明白懂事，為什麼今天偏 偏不能聽娘的話？若是妳留下來，爹娘或許會被殺死，他們只要逼妳和弟弟說出藏書的地 方就好了，我們兩個大人就沒有用途，妳們是小孩子，逼供簡單的多；但妳若是帶著弟弟 逃走，只剩下爹和娘知道藏書的地方，我們就有周旋的籌碼，也許還能免去一死。」林芷 柔說著，左手握上柳觴羽的肩膀，道：「羽兒，妳現在還是不願意照顧弟弟嗎？」 　　柳觴羽聽了母親這番說話，顯然信了十足，堅定的點點頭，道：「好，我帶了弟弟先 走。爹、娘，你們要快些來找我們，否則弟弟一天不見你們，哭起來連我也喊不停的。」 林芷柔與丈夫對視一眼，柳沁寒眼中透著讚許的神情；林芷柔眼神卻是悽然，她應道：「 好，妳隨著鐘閔去吧。讓阿才揹燁雲走。我們一定會去找你們的，爹娘永遠會陪在你們身 邊。」柳觴羽應了聲「是」，隨著推門而入的鐘閔、阿才去了。 　　柳沁寒夫妻目送著兒女出了書房，從側門離開山莊。林芷柔再按捺不住滿腔的情緒， 「哇」的一聲，撲入丈夫懷中，放聲大哭。柳沁寒心下嘆息，道：「芷妹。寧死，我們也 不能讓江煜得知真訣的下落，我還是深深覺得他跟魔道必有關係。」林芷柔仰起梨花帶雨 的臉龐，微嗔道：「我自然知道，剛才不過是為了騙走羽兒，否則他肯走嗎？怎麼？柳大 俠認為我一個女人家，就會貪生怕死嗎？」柳沁寒心中刺痛，歉疚的道：「對不住，是我 說錯了，芷妹妳別生氣。我知道…我知道…唉…妳也是很難過的。」林芷柔也覺話落的重 了，但聽丈夫這般溫言軟語，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抽抽噎噎的道：「柳哥…我的心 …心好痛，像是有千萬根針在刺一樣……你說，羽兒他們兩個小孩子，能過的下去嗎？」 　　柳沁寒安慰她道：「妳生的兩個寶貝都是聰明的孩兒，尤其是羽兒乖巧懂事，更有鐘 閔和阿才替他們打點，妳不必擔心這麼多。」頓了頓，又道：「而且雲兒像妳一般精靈古 怪，絕不會吃人虧的。」林芷柔破涕為笑，抿嘴道：「精靈古怪不好嗎？羽兒精明謹慎， 倒像你多些。」柳沁寒正要再答。只見門口匆匆走來一個丫環，欠身道：「老爺，有客人 到。」林芷柔問道：「琴心，是什麼客人？」琴心道：「是巫大爺來了，後面還跟著老太 爺，還有許多生面孔。」林芷柔與柳沁寒面面相覷，林芷柔奇道：「爹怎麼來了？難道給 送口信給他的人沒送到？」柳沁寒道：「我們在這裡光猜也不是辦法，出去大廳看看吧。 」林芷柔點點頭，跟著丈夫走去。 -- 風帶著我來，風帶著我走 抗議的是，為什麼不是我帶著風 www.wretch.cc/blog/amadeg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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