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甦醒了 從遠古的睡眠中 甦醒了 在亞馬遜流域的某個巨樹下 甦醒了 我是惡魔 我是大和民族的天邪鬼 穆斯林的邪靈 北美的撒旦 中國的妖 我是潘朵拉的寶藏 我是邪惡 混沌 惡念 我是一切美好的相對 我是 「正妹」 我發現一雙眼睛盯著我看 應該是人類的眼睛 而且是呆滯的人類眼睛 那眼睛活潑又帶著一點頑皮 讓我覺得刺眼 「正妹耶!!亞馬遜森林有正妹耶!!」 他叫囂了一陣 「嘿!小鬼兒!」 我叫他 -------------------------------------------------------- 我是亞馬遜森林探險隊的阿木 也是一個交換學生 其實不是我願意來這裡冒險的 比較起我更願意待在家打電動 但我怎麼會來參加這種國際探險呢 同樣是唸觀光系 室友們的論文都是去台南 花蓮就可以輕鬆解決 「依你的成績 應該是要去亞馬遜森林 南極 或是百慕達三角洲 才能畢得了業。」 教授笑的賤賤的 這樣跟我說 但前提也是要你有錢才行 這天下午 我在報紙上看到一個廣告 「印度探險隊徵求亞馬遜國際救援志工 食宿免費 觀光系在學佳 須熟印度語」 --------------------- 已經走了五天了 亞馬遜流域我看還走不到一半 觀光系在學中學生 又會印度語 我看整個台灣應該不到十個吧 我也順利的入選了這探險隊的台灣代表 但我發現根本用不到 因為大家都講英文 沿途都是像是麻雀大的蚊子 披薩大的蜘蛛 以及跟人一樣高的蕨類植物 這樣辛苦的旅程 大家還是有說有笑的 我懷疑我們要救援什麼 大家感覺起來都累了 「嘿~ 阿木 我們在這神木底下休息吧」 領隊手指了指前方一個高聳入雲的大樹 我也無力的微笑了一下 點了點頭 慢慢的往大樹走去 --------------------- 穿過了一陣藤蔓 才找到這神木下的根 還有可供人休息的小樹洞 在其中一個最大的樹洞裡 我看到一個裸體女人 她抱膝捲縮在樹洞裡 全身是細緻的小麥色皮膚 頭髮是墨綠色的藤蔓 耳朵裡長了朵花 花和她眼睛一樣 是火紅的顏色 「嘿!小鬼!」 那女人用純正的英語說 我一怔 腳踩空跌了一跤 ------------------------------------------------------------- 我從醫院醒來 第一個看到的 是媽媽哭腫的眼 「死小鬼兒!你要讓媽擔心死嗎!動夭壽!」 「媽 …」 原來我睡了一個月了 媽媽說我在亞馬遜摔倒了 頭撞上大石頭 馬上昏倒 後來一直沒醒來 所以被團員直接送回台灣 「你又撞到頭! 你以前小時候 頭就去動過手術 醫生說你頭上長兩隻..」 媽繼續哭 「你現在是要把我氣死就對了。」 之後 同行的伙伴也得了瘧疾 雖然沒人死亡 但都昏迷不醒 新聞不停的放送這則消息 媽有一隻眼睛因為受傷已經失明了 另隻眼睛也有輕微的白內障 只能勉強看到 看著她為我哭腫的眼 心裡一酸 眼疾恐怕又更嚴重了吧 想對她說些什麼 「你現在不能多說話 」 小綠說 一邊幫我敷熱毛巾 小綠是跟我從小玩到大的女生 …………… 那門子從小玩到大! 我根本沒這朋友阿 這段記憶是那來的阿 我看了一旁的小綠 這不是當初我在樹洞裡看見的女生嗎? 「小綠從小就很乖 這陣子辛苦她了 妳們慢聊 媽先出去了」 媽媽欣慰的說 在其它護士的攙扶下走了出去。 這是怎麼回事!! 她又是誰!! 「你不用知道怎麼回事 她中了幻術了 你也不用知道我是誰 我不是人類 你可以把我當做鬼怪神靈。」 小綠坐在我床邊 這樣說著 「來毀滅這世界的鬼怪神靈。」 -------------------- 我看著她講述惡魔的歷史 看著出神 在我眼中 她還是小麥色皮膚和墨綠色藤蔓頭髮 眼睛依然是火焰般的鮮紅 看起來格外恐怖 而耳朵裡長了花 像是她的耳環 讓她變得妖艷 神秘 她是美麗的 如果她不是惡魔 我絕對相信她是一個天使 病房的電視此時畫面像是受了干擾 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 一小時過後 我大概知道了現在的情況 小綠是遠古的惡魔 從遠古甦醒了 她可以融入任何團體之中 改變任何樣貌 她可以知道世界的一切知識 了解各種語言 習俗 發動任何天災 增進任何科技 改變任何世界的現象 只是 我在想 為什麼我總能看到她原貌 而不被她幻術影響 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我會折磨你 讓你周遭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去 讓你痛不欲生 讓你知道作為一個人類是多麼的渺小。」 小綠坐在床邊望著我 表情複雜 我甚至可以看到一絲絲悲傷 ---------------------- 一陣沉默之後 小綠望向遠方安靜坐著看報紙的媽 然後望向我 「就先讓她得癌症吧」 小綠笑著說 「這應該會讓你痛苦」 ------------------------------------------------- 糟糕了 不阻止她事情就大條了 只好想個辦法混過去了 「妳給我等一下!」 我大喊 小綠遲疑了一下 「你讓那女人得癌症 剛好便宜她了。」 「便宜她?」 對阿 「這女人當初汙辱了我爸 才生下我 使得失去貞操的爸鬱鬱而終 不僅這樣 因為我跟爸很像 所以她從小就不停虐待我!! 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可以下地獄找尋跟她一樣變態的人 殺了她 剛好完成她願望 也太便宜她了!!!!」 我抓著小綠的肩膀 不停的搖晃 面對這樣的唬爛 我努力表現的真實 連眼淚和鼻涕都飆出來了 只好賭一把了 如果她知道我在想什麼 我就真的死定了 應該不會吧 如果我猜的沒錯 她的幻術應該對我無效吧 真的只好賭一把了 -------------------------------------------------- 小綠沉思了一下 這一分鐘 像是一世紀那麼久吧 「那…. 」 小綠看著我 眼神充滿了懷疑 「那你覺得呢 我應該怎麼做」 「這女人壞事做盡了 唯一可以懲罰他的方式就是讓他雙眼重新看見!」 「讓他雙眼看見 這不是在幫她嗎?」 「妳錯了!!」 我用力把桌上的杯盤掃到地上 大聲咆嘯著 杯盤碎了一地 發出玻璃破碎的聲音 「她壞事做盡 唯一害怕的是周遭的人要害他 如果讓他看見周遭的人清楚的樣貌 她吃不下睡不著 絕對會活得很痛苦阿!!」 小綠眼睛睜著大大的 一臉不可置信 和我四目相交 「那…….. 就這樣吧!」 小綠朝著媽手一揮 一條黑色的絲線像條靈蛇般 疾衝而出 往媽的方向游去 「這女人的厄運要開始了」 小綠喃喃的說 沒看見在旁邊偷笑的我。 忽然間 小蛇變成巨蟒張開血盆大口 把護士撕成兩半 鮮血充滿了醫院潔白的牆壁 像是地獄的光景 所有的人四處逃竄 卻被恐怖的蝙蝠吸血 世界末日也不過是這樣吧 正當我這麼想著 蟒蛇回頭望著我 嘴一張 毒牙占據了我的視線 ---------全劇終-------------- 「好精采阿!!」 坐在左邊的媽大叫。 「媽 小聲點啦。」 我低聲暗罵了媽 一邊跟其它看電影的人們道歉 這是第四部陪老媽看的3D電影 自從眼睛好了以後 媽就常約我看電影 聽她說 他看的比年輕時候還清楚 甚至於看3D電影竟然不需要戴3D眼鏡 有沒有那麼誇張 我這麼想的 「這殺人手法不錯」 坐在右邊的小綠微微點頭 彷彿他很享受這種災難電影 -------------------------------------------------------- 自從我出院後 小綠就一直跟著我 而媽的記憶裡面 小綠似乎是他遠親的女兒 讓她住在我家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她要跟著我 但這樣也好 總比她出去亂殺人好 「阿木 你爸呢?」 「我爸大陸出差阿。」 小綠用我電腦不停看著災難片 而我在一旁寫報告。 「你爸被你媽侮辱了 真是可憐 他應該是個好人吧。」 「當然阿。」 「那就讓他在大陸出事故吧。」 「什麼!」 差點就忘記了 他要折磨每個我周遭的好人 「不可以阿!我爸也是壞人!」 我大喊 把小綠嚇了一跳 「可是他不是被你媽…」 「是! 他被我媽汙辱了! 但他又反過來汙辱了我媽! 所以他也是壞人 你讓他死反倒是給他一個解脫!太便宜他了。 應該要讓他有花不完的財富 困在物質的牢籠裡。」 「你媽壞人 你爸壞人!每個都不能殺 那到底誰是好人?」 小綠不耐煩的說 眼睛還是盯著電腦螢幕 2012這部片他看了三次了 到底誰是好人 說實在 我也不知道 這也是人類的共同課題吧。 「小綠 人類世界是很複雜的。」 我嘆了口氣 「你剛剛說什麼!!」 小綠忽然轉過來 大聲的問我 ------------------------------------------------------- 「我說 人類世界是很複雜的。」 新惡魔這麼說 我真的不懂 在地獄裡 新惡魔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長相俊美 頭上兩根巨角 是他的特徵 全身火紅 纏繞著地獄的火焰 眼睛卻是深海的藍色 地獄的傳說裡 他是最可怕的惡魔 腦裡隨時都有各種怪念頭 可以顛覆地獄和人間 但現在 他在地獄因為做了壞事已經逃了五百年了 「新惡魔 為什麼你要幫助人間 大惡魔說你帶給人間豐收 治癒了瘧疾 讓所有的惡魔都氣得想殺了你 你到底在想什麼阿!」 新惡魔笑了 他伸出手摸我的頭 「做壞事讓人類痛恨很邪惡 但做好事讓惡魔痛恨不是更邪惡嗎 哈哈」 我真的不懂 「這世上沒有永遠的邪惡 很多時候 邪惡是相對的。」 新惡魔這麼說著 「綠魔 也許有一天 會有人覺得你是天使。」 ------------------------------------------------------------ 我被地獄的大惡魔指派追逐他五百多年了 我追著他足跡 看到很多作為一個惡魔從來沒想過的事情 我看過他養小動物 也看過他種花 我看過她吃女惡魔豆腐 也看過他戴天使的翅膀過聖誕節 對惡魔來說 這些事情都是沒有意義的 但他卻樂此不疲 「綠魔 你追了我五百年 是因為你喜歡我嗎?」 喜歡? 什麼是喜歡 我不懂 為什麼新惡魔身上有那麼多我不懂的事情 為什麼覺得跟他距離那麼遠 會感到傷悲 「什麼是喜歡?」 「喜歡是人類才有的情感 而且…」 新惡魔抬頭看了地獄裡火焰密佈的天空 「更好玩的是 人類世界是很複雜的。」 一躍 新惡魔弓箭一般疾飛了出去 穿過了火雲 去了人間 ------------------------------------------------- 說服了小綠不殺我爸以後 她說再帶她去看一下人類的災難紀錄 自從我說了那句人類世界是很複雜的 她變的話很少 也不再說要殺誰或是詛咒誰了 從她眼睛裡 我常看到一點感傷 有的時候她會望著我 然後喃喃自語 我感覺她正在找誰 但我也不能幫助她什麼 訂兩張 2099未來大法師的票 -------------------------------------------------- 電影散場後 我問她 「你在找人嗎?小綠」 小綠的身上綠色漸漸淡了 他耳朵裡的花也不再鮮紅 甚至感覺變得有點藍 小綠望著我 「什麼是喜歡?」 她這樣問我 「喜歡喔 就是想要一直跟一個人在一起 不管去那裡 每天都想看到他 跟著他 就是喜歡啦。」 我跟小綠在公園裡坐著 「那你喜歡我囉 不管我去那裡 你都跟著我 想要看著我 盯著我。」 小綠望著我 我總不能說我害怕他到處殺人吧 或是我正在監督他之類的 「對阿 我喜歡妳阿」 我邊說邊伸了一個懶腰 「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問 小綠點了點頭 一句話都沒說。 ------------------------------------------------ 「大惡魔 新惡魔逃到人間了。」 我這樣對地獄之王大惡魔說 大惡魔坐在人骨做成的座位上 靜靜的看著我 「綠魔 你下去找他。」 「他偷走了我一個重要的東西。」 大惡魔語意深長的說 「一個可以讓我們了解別人想法的東西。」 我摸摸耳朵裡的紅花 不發一語。 ------------------------------------------------------- 「我想我可以漸漸懂你的想法了。」 小綠這樣跟我說 已經一個月了 小綠完全沒有說過要殺人 要降天災 已經一個月了 原本喜愛看電影的她 漸漸的只想待在家附近的小公園裡 坐在鞦韆上發呆 入秋 天氣漸漸冷了 她身上的綠色已經退了 耳朵裡的紅花 變成淺淺的藍色 眼睛也像深海般變藍 「那我在想什麼？」 「你在想我什麼時候要出發去找那個人。」 小綠望著我。 「只是我永遠也找不到他。」 ------------------------------------------------------ 五百年前 地獄最高的山 山頂 「綠魔 我們當人類好不好。」 新惡魔抬頭望著人間 這樣說著。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 「我忘記了 只有上等惡魔可以說話。」 新惡魔是地獄裡我最好的朋友 可是他是上等惡魔 下等惡魔在地獄裡是沒能力的 不能說話 是上等惡魔的食物 也是獵殺的對象 直到有天做了夠多的壞事 變得更壞 「我有一個好東西 從大惡魔那邊借來的。」 新惡魔把自己一枝耳朵變成一朵藍花 插在我的耳朵上 「現在 你可以說話了嗎?」 新惡魔笑著說 有一天妳想當人類了 我會在人間第一個迎接妳 戴上了花 我忽然可以聽見新惡魔 心裡說的話 ------------------------------------------------------ 「新惡魔幫助人類 我可以容忍 這是他表現邪惡的方式 但新惡魔幫助其他惡魔 破壞了地獄的規距 這我不能忍受。」 大惡魔這樣跟我說 自從戴上那朵花 我變得可以說話 連其它人的想法都變得很清楚 在地獄的階級裡 我爬得越來越快 再也不用當低等惡魔 只是每當我用它來爭權奪利 花都變得越來越紅 「找到他 綠魔。」 大惡魔的雙眼爆出火光 讓人膽顫 「找到他以後 我可以完成妳一個願望。」 一個願望 我望穿地獄裡天空火紅的雲朵 看到了湛藍的人間 -------------------------------------------------- 「阿木 我要走了。」 小綠忽然跟我說 在公園的鞦韆上 我倆坐著 「你要走了? 你不是還沒找到你想找的人嗎?」 小綠低頭 「阿木 人我找到了 只是沒辦法帶走。」 我不懂她說的 她站起身 往我走過來 「屬於你的東西 還給你。」 她把耳朵裡的藍花 放到我手上。 等我 我忽然可以聽到 她心裡想說的話 -------------------------------------------------- 十年後 我順利從學校畢業了 這十年 我再也沒有看過小綠 忽然消失的那天 她給我的那朵藍花 我做成項鍊隨身帶著 媽的眼睛 依舊健康 一樣愛看電影 偶而她會問起小綠 想要約她看最新的災難電影 而爸在大陸生意經營的有聲有色 像是有花不完的財富 常說要包下一整個戲院給媽媽看電影 觀光系畢業以後 我如願當上了導遊 說也奇怪 我總有種特質 可以讓人吐露心事 讓不願說話的人 說出心裡的話 讓我的旅遊團 都有賓至如歸的感受 但隨著名氣越來越響 花也越來越紅 我也漸漸的失去這種能力 ---- 在曼谷的街頭 小攤販賣著色彩斑斕的花 我悄悄的搜尋藍花的蹤跡 也在蒐尋某個身影 「先生 買支花吧。」 從身後傳來一個活潑女孩的聲音 把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我轉過頭去 看到一個女孩低頭打開一個大皮箱 一朵朵紅花就這樣散了開來 「有藍色的嗎?」 女孩抬起頭 而我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當然有阿。」 她湛藍色的眼睛讓我出神 曾經那麼熟悉的藍色。 看著少女的臉龐 我一愣 嘴巴張得大大的 卻久久說不出話來。 少女輕笑 像是笑我這個傻子 「現在 你可以說話了嗎。」 少女取下他耳朵旁的藍花 插在我的耳朵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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